第七十九章 古都风云(2/2)
沈晦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放松。
秦凌雪的声音干净利落,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电话那头隐约还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她只是简单交代自己要离开几天,让他自行安排工作,甚至没细说去向。
“好的!秦小姐。”
沈晦应得平静,“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巧得几乎让他之前的盘算显得多余。但沈晦心里那根弦并未松下——秦凌雪这趟突如其来的“出门”,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她有意不让自己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沈晦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他先去银行办理了保险柜业务,将手中几件紧要的器物,尤其是那已到手的“五器”,妥善存放。金属柜门合上的轻响,像一声短暂的休止符。
随后,他联系了陈炜。这小子在西安经营多年,自有他的门路。
电话接通,陈炜的声音立刻带着惯有的热络穿透过来:“诶!这事儿你可问对人了!”
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却掩不住兴奋的嗓音:“有个行里的大贩子,刚走通门路从国外弄回来一批重器。里头最扎眼的是一只雍正官窑五彩海水云龙纹大盘,品相一流,传承有序。就为这一件,南北的藏家和大买家都闻风动了……我估摸着,没个千八百万的,根本落不了槌。”
“哦?”
沈晦沉吟。若真如陈炜所说,这只是一场因重器现世而起的行业盛会,倒能暂且排除周海鹰、苏絮他们的影子。市场本身的热钱涌动,有时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陈哥!我明天到西安。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及时递个话。”
“太好了!”
陈炜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兄弟!不瞒你说,这回可不止那一批回流货。市面上憋久了的藏家、扛不住价的贩子,都趁这机会想把手里的东西倒腾出去。行情低迷了两年,多少人手里压着货就跟揣着债似的……这行当,东西变了现才是钱,压在手里,指不定就成了心病。”
陈炜说得直白,却也道尽了近年古玩行的冷暖。盛世藏古,乱世藏金,如今这光景,许多人是真的扛不住了。
“明白了。”
沈晦应道,“等我到了西安,再细聊。”
放下电话,他环顾四周,开始简单收拾行装。几件素色衣衫,洗漱用品,必要的证件和随身工具。动作利落,心思却比手上的动作转得更快。
刚过中午,秦凌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约定了到西安再见面。
不一起走,是沈晦的提议。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几方人的关注。分开走,一方面是不引人注目,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秦映雪父女二人牵扯进来。
现在,从种种迹象看,秦烨邦和秦映雪还不清楚周海鹰和秦家的关系。
刚坐好,沈晦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机舱,是黄玉杰和韩强。
沈晦微微侧身,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将目光投向刚走进机舱的那两个人。
黄玉杰和韩强。
这两人一前一后,黄玉杰依旧是一身看似随意却价格不菲的休闲装,边走边低头划着手机;韩强则跟在他身后半步,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电脑包,眼神习惯性地在舱内扫视,像在确认环境。他们果然也闻着味儿来了。西安那潭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浑。
沈晦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舷窗外渐次后退的廊桥。分开走的决定是对的。此刻,若秦映雪在身边,无论黄、韩二人是巧合同机还是有意尾随,局面都会变得复杂。他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低吼透过机身传来。沈晦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合上眼,脑海中却迅速梳理着黄、韩二人的信息。
黄玉杰,仗着家里在有些根基,近几年在京津的古玩圈里颇为活跃,专做明清官窑瓷器,手辣,胃口大,但眼力据说时灵时不灵,更多是靠着那股敢冲敢砸钱的莽劲。
韩强则更像是他哥韩军在古玩行儿里的代表,或者是傀儡。所有的行动全在韩军的操控下完成。这两个人都是小角色,但两个人身后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他们两个人也去西安,那就说明两个人背后的力量已经把手伸了过去。至少韩军已经动手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去西安,目标大概率也是那只雍正五彩大盘,或是趁乱捞货。以他们的作风和资源,搅动一池水的能力还是有的,但若说他们与周海鹰、苏絮那个层面有什么直接勾连,可能性倒不大。他们更像是被市场风闻吸引过去的秃鹫,伺机分食。
也好。沈晦心想。水越浑,摸鱼的机会才越多。这两个小子的加入,客观上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也更能让“古玩交流会”这个理由显得真实可信。
“先生!能跟您商量换个座位吗?”
沈晦正闭目养神,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睁开眼,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士站在过道边,妆容得体,神色间带着些许歉然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有些晕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更不舒服……”
她低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提包的带子。
沈晦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的,您坐这里。”
这请求来得恰是时候。他原本也想避开过道,减少被黄玉杰和韩强注意的可能。
他起身让到内侧靠窗的座位。女士连声道谢,侧身坐了下来,很快便靠向椅背,微微蹙眉,似在忍耐不适。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逐渐充斥耳膜。沈晦偏头望向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在加速中拉成流动的光带。机身微微一震,脱离地面,城市在下方收缩成一片微缩的沙盘。
他收回目光,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斜前方数排,黄玉杰正仰头调整着座椅角度,韩强则低头翻阅着一本杂志。两人都未曾回头。
窗外的云层愈来愈厚,将尘世的纷扰暂时隔绝。沈晦重新闭上眼睛,耳畔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身旁女士偶尔压抑的轻咳。
一段航程,几方心思,皆在这万米高空之上,朝着那座千年古城沉默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