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脉回响（2/2）
姜晚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余先生手中的罗盘上：“地师一脉的外围人员？还是说，只是得了些皮毛的散修？”
余先生心中咯噔一下——对方一口道破他们功法来历，显然对地师一脉有所了解。
“不敢欺瞒道友。”余先生咬牙坦白，“在下余沧海，确实曾得地师一脉某位前辈指点，习得些许寻龙点穴之术，但并非地师正统传人。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侯三与弟子柳小莹。我等……受雇于‘风信楼’，接了个探查任务。”
风信楼？那个神秘的情报组织？
姜晚眼神微动：“任务内容。”
余沧海不敢隐瞒：“三日前，风信楼发出紧急探查令：关注陨圣谷方向异动，尤其是地脉波动与五行共鸣迹象。若有修士从陨圣谷深处冲出，特别是能引动地脉之力的，需第一时间上报方位与动向。报酬……极高。”
姜晚与走出厅室的岳山、玄微子对视一眼。
风信楼的消息果然灵通。社稷坛修复才过去多久？他们的探查令已经发出来了。而且目标明确——“能引动地脉之力”的修士，几乎就是指着姜晚说的。
“除了风信楼，还有哪些势力在寻我？”姜晚问得直接。
余沧海苦笑：“道友明鉴。陨圣谷深处爆发的五行共鸣与地脉苏声，几乎大半个中州的高阶修士都感应到了。如今中州暗流汹涌，五大皇朝、三大道宗、各大世家，甚至一些隐世老怪，都在打听。只不过……明确发布任务寻人的，风信楼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敢接这种烫手山芋的情报组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据我所知，大夏皇室已紧急调派龙骧卫精锐向葬古高原方向移动；冰雪天宫也有高手南下；大商、大周等皇朝的探子活动频繁；三大道宗虽未明面动作，但门人弟子在外行走时，明显对地脉异常区域关注度提高。还有……一些阴祟气息，也在暗处窥伺。”
归墟的潜伏者。
姜晚心中了然。她看向余沧海：“你们如何找到这里的？”
“是柳小莹的天赋。”余沧海看向弟子，眼中有一丝骄傲，“她天生‘地灵之体’，对地脉流动异常敏感，虽修为不高，但在地脉感知上，比我这个师父强得多。我们原本在葬古高原边缘活动，感应到地脉异动消失的方位，一路追踪至此。”
姜晚目光转向那年轻女修柳小莹。女修被她一看，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小声道：“我……我能感觉到，前辈您身上有很厚重、很亲切的地脉气息，就像……就像大地本身的一部分。所以罗盘会指向您，我也能感觉到地脉之力在向您流动。”
地灵之体？倒是罕见天赋。
姜晚沉默片刻，忽然道：“风信楼的任务，你们打算如何上报？”
余沧海神色挣扎，最终颓然道：“若道友允准，我等可报‘未曾寻到，疑似已远遁’。风信楼虽势大，但葬古高原地脉混乱，探查失败也是常事。只是……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各方势力迟早会找到这里。”
“半日足矣。”姜晚淡淡道，“你们三人，在此留半日。半日后，我放你们离开。这期间，我需要知道中州各方对陨圣谷异动的最新反应，以及……地师一脉是否还有其他消息传出。”
余沧海一怔：“道友相信我们？”
“不信。”姜晚说得直接，“但你们没有选择。”
她话音落下，岳山与玄微子已一左一右封住退路。秦岩虽伤，但也持刀而立，气机锁定。
余沧海三人脸色发白。他们毫不怀疑，若敢有异动，下一刻就是身死道消。
“我们……配合。”余沧海苦涩道。
半日时间，在紧张与压抑中度过。
姜晚继续疗伤，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通过余沧海三人的描述，拼凑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果然如其所料，社稷坛修复引发的五行共鸣与地脉苏声，已在中州高层引发地震。五大皇朝紧急议事，三大道宗召开长老会，各大世家蠢蠢欲动。修复中央阵眼的意义，但凡了解上古秘辛者都清楚——那是抵御归墟侵蚀、稳固中州山河的根本！
谁修复的？怎么修复的？得到了什么遗泽？能否拉拢？是否威胁现有格局？
无数问题盘旋在各方势力心头。
大夏皇室态度最明确——倾力支持，务必保护修复者。夏皇姒文命已亲自下令，岳山所属的供奉殿精锐尽出，联合龙骧卫，向葬古高原推进，接应姜晚一行。但皇室内部也有杂音：部分宗亲与世家认为“外人”修复社稷坛，恐动摇大夏对中州中央之地的“正统”宣称，主张“控制”而非“合作”。
冰雪天宫宫主冰无痕力排众议，坚持履行与姜晚的约定，派出一支由元婴长老带队的小队南下。但天宫内部也有反对声：北冥寒渊危机未除，此时介入中州风云，恐两面受敌。
天剑宗反应最快——剑无涯在感应到西方庚金之气与中央戊土共鸣的刹那，就已启动宗门最高戒备，同时以秘法向中州方向传讯，试图联系姜晚或岳山。但距离太远，传讯未必能及时收到。
大商、大周等皇朝，则更多是觊觎与算计。太子子受已公开表态：“社稷坛乃中州共有之重器，修复者当受中州共尊，其所获遗泽，也当惠及中州苍生。”话虽漂亮，潜台词却是想分一杯羹，甚至将姜晚与遗泽“收归公有”。
三大道宗态度暧昧。太清道宗因玄微子参与行动，立场相对亲近；玉清、上清两宗则更多关注“天道平衡”，对突然出现的“五行变数”持审视态度。
最麻烦的是那些隐在暗处的。
余沧海提到，风信楼内部有传闻：有几股“非人”的势力，正在高价收购一切与“陨圣谷生还者”有关的情报，尤其是其中“疑似女性、修五行、能控地脉”的目标信息。出价之高，让许多亡命徒眼红。
归墟的爪牙，从未放弃。
半日将尽时，姜晚的伤势已稳定大半，法力恢复了三四成，混沌-戊土道域稳固如初，甚至因持续吸纳地脉之力，山基更加凝实。
她起身，看向被“请”到厅室角落的余沧海三人。
“你们可以走了。”姜晚平静道，“回去后，如实上报即可——就说你们找到了我们，但被我们扣留半日，之后我们离开，去向不明。”
余沧海一愣：“道友……不杀我们灭口？”
“杀了你们，风信楼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反而麻烦。”姜晚淡淡道，“让你们带话回去，也好。告诉风信楼，以及所有关注此事的人：社稷坛已初步修复，地脉正在缓慢复苏。但归墟威胁未除，中州内斗无益。若真想护佑此界苍生，便该知道该做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柳小莹：“你的天赋不错，但修炼不得法，地灵之体已有损根基。这份调理法门，算作半日信息的报酬。”
她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向柳小莹。其中是她以混沌-戊土道域推演出的、适合地灵之体初期修炼的调息法门，虽不涉及高深传承，却正能弥补柳小莹根基之损。
柳小莹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浑身剧震，眼中涌出激动泪水，跪下就要磕头：“多谢前辈赐法！”
姜晚虚托一下，止住她：“走吧。记住，地灵之体，当心怀厚土，莫要为虎作伥。”
余沧海三人深深一礼，不敢多言，匆匆退出矿洞，很快消失在地脉杂乱区域。
厅室内重归寂静。
“接下来如何？”岳山看向姜晚。
姜晚闭目感应片刻，道：“大夏的接应队伍，已进入葬古高原，但距离我们仍有千里，且途中恐有阻截。冰雪天宫的小队也在南下的路上。但我们不能等。”
她睁开眼睛，眸中五色混沌流转，戊土玄黄沉凝。
“我以地脉权柄为引，借脚下这条相对‘干净’的支流，带大家走‘地脉暗流’。”
“地脉暗流？”玄微子惊异，“那可是化神期地师才敢尝试的遁法！需与地脉高度共鸣，且极易迷失在无尽地脉网络中！”
“我有黄帝烙印，有道域共鸣，可一试。”姜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此法速度不及遁光，但隐蔽至极，且能避开大部分地面拦截。我们沿此支流向东南，约三百里后，可汇入一条更大的地脉干流，那干流直通天启城方向的地底深处。我们在干流中潜行千里，再寻机出地面，与接应队伍汇合。”
岳山沉吟片刻，决然道：“就依你所言。此法虽险，但比在地面硬闯要安全得多。如今我们已成众矢之的，必须出其不意。”
玄微子也点头：“我会布下‘地脉牵引阵’，助你稳定连接。”
秦岩与另一名龙骧卫沉声道：“我等誓死追随。”
姜晚不再多言，走到厅室中央，双足踏地，混沌-戊土道域完全展开。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
戊土山基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山体流转五色光华，厚重沉稳。源戒上五帝烙印依次亮起，中央黄帝烙印最为璀璨。
她双手结印，按向地面。
“地脉通幽，厚土载物——”
“开！”
嗡——！！！
厅室地面，土黄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光晕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条微型的、蜿蜒流动的“光脉”，正是百丈深处那条细小支流的显化。
姜晚以道域为桥，以烙印为钥，强行将这条支流的“入口”，短暂“接引”到此处！
“入流！”她低喝。
岳山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光脉之中。身影如融入水中，瞬间消失。
玄微子紧随其后。
秦岩二人扶着昏迷的同伴，也咬牙踏入。
最后，姜晚收回道域，一步迈入。
光脉在她进入后，剧烈波动一瞬，随即恢复平静，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厅室内，只余阵法残余的微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土行道韵。
矿洞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在地底百丈深处，一条浑浊却流淌着微弱清正之气的细小脉流中，数道被土黄光晕包裹的身影，正如同游鱼般，顺流而下，朝着东南方向，无声无息地远去。
地表之上，暗流汹涌的葬古高原，依旧煞气弥漫。
但地底之下，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关键的“潜流”，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