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龙渊垂问（2/2）

“强援？”夏襄帝苦笑一声，目光转向军务大臣雷猛：“雷爱卿……朝廷……还能抽出多少兵马？”

雷猛脸色铁青，出列抱拳，声如洪钟，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回陛下！除必须镇守各州郡及四方边境的卫戍部队外，京畿三大营乃最后战略预备队，不可轻动！各地新募兵员，训练不足，装备匮乏，仓促送上北境……无异于驱羊入虎口！老臣……实无兵可调！”

皇帝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看向财政大臣钱益谦：“钱爱卿……粮饷、军械……可还充足？”

钱益谦连忙躬身，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陛下……北境战事消耗巨大，国库……已然捉襟见肘。尤其是灵能电池、特种合金等军工必需物资，库存消耗已达七成！东海行省虽富庶，但近年来接连支援东离、青霖两处前线，亦不堪重负。加之通往北境的主要补给线需绕行西路，路途遥远，损耗惊人……这……这……”他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下去。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形的绝望，如同殿外沉沉的夜幕，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枢密院副使、精通舆地学的大学士张谦，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御榻旁悬挂的巨幅大夏王朝全舆图，打破了沉默：

“陛下，诸位大人。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天下舆图之上，窥见一丝鬼物的战略意图和我朝的应对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张描绘着王朝万里江山的地图上。

张谦手持玉尺，首先点向王朝正东偏南方向，那里被标注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骷髅标记——“东离鬼门”。

“此乃‘东离鬼门’，为我朝东部心腹大患。其西面，便是横贯南北、绵延近万里的‘天阙山脉’。”玉尺沿着鬼门西侧那高耸入云的山脉轮廓划过。“此山脉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不仅极大地阻碍了鬼物向西进入我朝腹地，同样也使得我朝军队难以从西面直接威胁鬼门核心。”（注：此处借鉴了伊朗地理中山脉阻隔的描述）

“因此，”张谦语气肯定，“对于东离鬼门而言，其最主要的扩张和攻击方向，只能是正东方向！那里地势相对平坦，虽有河流阻隔，但绝非天阙山脉那般难以逾越。”

他的玉尺随之向东移动，越过代表青霖市的标记，指向更东方的东海行省和其首府东海市。“青霖市，正位于鬼门东向的必经之路上，距鬼门仅一百二十公里，如同抵在敌人喉咙上的一把尖刀。而继续向东六百里，便是我朝东部最繁华、最重要的出海口和战略支撑点——东海市！此地通过唯一的陆路通道与青霖相连，是支援青霖、遏制鬼物东进的关键所在。”

“反观北境，”张谦将玉尺移向北方的“永霜”鬼门，“‘永霜’鬼门地处极北荒原，其南下之路，虽亦有山川阻隔，但总体而言，地势更为开阔，更利于鬼物大军展开。且其兵锋可直指我朝龙渊腹地！战略威胁，看似更为直接和致命。这或许也是为何鬼物主力选择在此刻于北境发动决战——意在攻我必救，试图一举动摇国本！”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让在场众人对宏观战略态势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东线的地理劣势（山脉阻隔）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优势”，使得东离鬼门的威胁相对可控；而北境的地势开阔，却让王朝面临着主力对决的巨大压力。

夏襄帝浑浊的目光盯着地图，尤其是东线那个孤悬于外的“青霖”标记，久久不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审慎：

“青霖市……就是那个……吴选青所在的孤城？听说……他搞得还不错？顶住了几次攻击？”

文渊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回应：“陛下圣明。正是原岭北行省次长吴选青。其到任后，整饬防务，安抚流民，甚至小有斩获。虽地处绝境，但确如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东离鬼门东出的要道上。”

“嗯……”皇帝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几位重臣相互对视一眼，知道陛下需要静养，便小心翼翼地行礼，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色深沉。文渊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青霖市的所在。他心中思绪万千。皇帝的最后一问，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在北境岌岌可危、朝廷无兵可派的当下，那个由“戴罪之身”经营的东南孤城，其命运，或许将不再仅仅关系一城之存亡，而是可能牵动整个东部战局，甚至……影响国运。

北境的硝烟，仍在弥漫；而万里之外的青霖，在这场帝国最高层的垂询之后，其战略地位，已悄然发生了微妙而重要的变化。东线的山脉与西线的平原，共同构成了王朝流血的伤口，也预示着未来的战火，必将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