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古兰格温柔地注视着她，不再言语……（1/2）
乘霄山巅，盘龙崖。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剃刀，裹挟着漫天飞雪，疯狂地抽打在每一个试图攀登的生命身上。
视野所及，唯有一片混沌的苍白，连天的风雪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凝固时光中挣扎，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将腿从雪的桎梏中拔出，留下一个瞬间又被风雪掩去大半的深坑。
古兰格独自走在最前方。
血焰在他周身燃烧，形成了一道相对稀薄却坚韧的屏障，竭力将最猛烈的风势与最厚重的雪幕排开，为身后的人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的阻力。
他微微佝偻着背，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那具残破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在这狂风暴雪中散架。
左臂上，那道始终无法愈合的深邃裂痕，以及胸前衣物下不断渗出的温热，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勉强。
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衣角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烙下一串蜿蜒向前的血红色印记，如同一条用生命铺就的路标。
跟在他身后的阿漂、长离和今汐，都清晰地看到了雪地上那不断延伸的血色痕迹。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追上前方的身影。
今汐紧紧跟在古兰格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尽管古兰格已经治愈了她大部分的创伤，但连日来的奔波、心力交瘁以及体内共鸣之力与伤势的互相倾轧，早已让她精疲力尽。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呼吸急促而浅薄，在严寒中凝成团团白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不容动摇的决意。为了自己的选择，为了今州，她必须坚持下去。
然而，虚弱的身体终究有它的极限。
在一次试图踏过一处被风雪掩盖的凹坑时，她的脚下一软，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栽进冰冷的雪堆之中——
就在她即将彻底摔落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地、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的，依旧是那张充满了无限安全感的脸庞。
古兰格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血焰在他身后跃动，映照着他坚毅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用力，将她拉近，将其紧紧护在了自己身侧，用自己宽厚的肩背，为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吹来的风雪。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小了些。他微微侧过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别害怕，”他的声音很轻，“我在……”
……
盘龙崖顶，风声更厉。
岁主角那庞大的、如同蛟龙般的身影，早已静静盘踞在崖边最开阔处，仿佛与这雪山之巅融为一体。
纷飞的雪花在靠近它周身一定范围时，便诡异地减缓、凝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看到众人抵达，角那恢弘的声音缓缓响起，直接指明了最终的去处：
“此门，可通往我的‘声之领域’。我将于领域之中，静候今令尹的挑战。”
它的目光转向阿漂，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角：“御者。此战，关乎今州之命运。而领域之门，唯有您……方可开启。未来的钥匙，在您手中。”
阿漂看着角，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打开这扇门，今汐就必须要完成和你命定的那一战。”
她轻声说着，“最好的结果是今汐能在最后时刻继承你的力量，恢复时间之序，无人伤亡”
“最差的结果……”
她的话语被一只搭上她肩膀的手打断。古兰格站在她身边，目光坚定如磐石，声音不容置疑：
“不会有最差的结果。”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阿漂心中的犹豫与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脸上露出一抹信任的微笑：
“我相信你…”
角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罢……请让我知晓，您的选择。”
阿漂转过身，看向今汐：“准备好了吗？开门之后……可没有回头路走了…”
今汐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可从我决心来乘霄山的那一刻起，我便做好了觉悟。”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只是……想到也许今后无法再见到今州的春日晴好、冬日霜雪，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但，我来到这里，不正是为了这个吗？为了今州的大家，能永远看到那些美好的景致。”
“自今州建州至今日，今州百姓见证过无数次边关的日出日落，他们用自己的血泪，守护了瑝珑的安定。今州的未来，应当是光明的！”
“现在，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今州——作为今汐、作为今州生民、作为今州令尹！”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守护在她身旁的古兰格，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温暖和依赖的微笑：
“更何况……我并非孤单一人，不是吗？”
古兰格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但那眼神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加坚定。他沉声道：
“现在，可不是说遗言的时候。”
他握紧了手中的噬魂，血焰再次升腾而起，与这漫天风雪对抗，“来吧，我们走。”
阿漂不再犹豫。她集中精神，伸出手，向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嗡——
前方的虚空开始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最终，一扇边缘流淌着奇异光晕的“门”，在雪崖之上缓缓洞开。
门内，是一片看不真切、仿佛由声音与时光构成的混沌领域。
古兰格与今汐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并肩，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扇通往命运终局的门扉。
声之领域，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风雪与所有担忧、期盼，都隔绝开来。
…………
待到眼前那仿佛能吞噬一切感官的强烈光芒逐渐散去，一片超乎想象的广阔领域展现在二人眼前。
脚下是平静如镜、却深不见底的幽暗水面，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温暖却不刺目光辉的金色骄阳。
岁主角那庞大威严的蛟龙之躯，正腾飞于这片奇异空间的中央，熔金般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挑战者。
没有丝毫预兆，暗红色的血焰自古兰格脚下轰然炸开！
他手握噬魂长刀，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流星，朝着半空中的角悍然飞跃而上！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重重劈砍而下！
迎接他的，是角那沉稳而强大的回击。衍射的金色光芒瞬间汇集于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龙尾之上，使其闪烁起如同恒星般璀璨夺目的光华！
血色的刀锋与闪耀着金光的龙尾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血焰与金光互相侵蚀、湮灭，一道暗红色的凌厉剑气竟硬生生将这片领域上空那永恒的金色天幕都撕裂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磅礴的反作用力将交战双方都震得向后飞退。
回应着古兰格这凶猛的突袭，角显然也不再保留。
更为浓郁、纯粹的金色光芒迅速在它张开的巨口前方汇聚、压缩，下一刻，一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直径惊人的金色衍射光波，如同审判之矛，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古兰格暴射而去！
古兰格瞳孔微缩，掌心的声痕骤然亮起不祥的红光！他并未躲闪，而是猛地抬起覆盖着血焰的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一个深邃的引力漩涡瞬间在他掌心前方形成，如同贪婪的巨口，疯狂地吞噬、撕扯着那毁灭性的金色光波！
两股极致能量的对撞让整个声之领域都剧烈震颤起来，脚下的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刺目的金光与吞噬一切的血色漩涡僵持不下、即将爆开的瞬间，今汐的身影从翻涌的能量烟雾中疾闪而出
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周身共鸣之力澎湃激荡！
一条蛟龙的虚影，伴随着清越的龙吟，自她身后冲天而起！
“天庭宿光！！”
她清叱一声，那能量蛟龙张开巨口，一道炽烈的光波，精准无误地朝着半空中的岁主角轰然袭去！
角那熔金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它并未退缩。
同样璀璨的金光再次于它口中汇聚，毫不留情地喷射而出！
“嗡——轰！！！”
两道足以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波在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反而是一种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紧接着是恐怖的能量涟漪如同毁灭之环般骤然扩散，将空间都挤压得扭曲变形！
……
在一番惊天动地的苦战之后，角那庞大的身躯上，金色的光芒开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地剧烈闪烁
它发出一声震彻领域的龙吟，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星，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下方水面上的今汐悍然俯冲而下！
今汐气息尚未平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致命冲击，她瞳孔骤缩，已然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兰格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身侧！他一把抓住今汐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猛地拽向一旁。
而他自己，则完全暴露在了那俯冲而来的金色龙影之前！
“嘭——！！！”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古兰格如同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他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噬魂刀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躺在水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那本就残破的身躯，此刻仿佛已经到了彻底碎裂的边缘，意识在剧痛与无尽的疲惫中迅速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视野彻底模糊、意识即将断绝的前一刻，他涣散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身旁的噬魂上。
刀身上，沾染着他刚刚喷出的、尚且温热的鲜血。
那些血液，此刻正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刀身上玄奥的纹路缓缓流淌，并且……散发出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与他心跳共鸣的微弱光芒。
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幽幽响起：
‘“唯有死亡…”’
这如同诅咒又如同启示的低语，在此刻绝境中，与刀身饮血共鸣的景象重叠，仿佛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与困惑！
‘我明白了……’
下一刻，在刚刚站稳、脸上还带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今汐，以及悬浮于空中、暂时停止攻击的岁主角那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古兰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了颤抖的手臂，猛地握住了插在一旁水中的噬魂刀柄！
然后，在两人骇然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燃烧着黯淡血焰的锋利刀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正中心！
“古兰格！！！”
然而，异变，就在刀锋贯体的瞬间陡生！
想象中生命流逝的景象并未出现。那被血刃贯穿的伤口处，喷薄而出的并非仅仅是鲜血，而是那浓郁的血焰。
这火焰仿佛以他的生命与灵魂为燃料，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轰然爆发！
“熊——！！！”
滔天的血焰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火茧之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又仿佛有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骇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声之领域都开始不稳定地剧烈震荡，水面沸腾，金色的天空出现裂痕。
今汐和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剧变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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