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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圣贤书换不回半两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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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鼓刚敲过三响。

紫禁城顺贞门偏角的铜环被叩了两下,厚重的红漆木门拉开一条缝。

万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海寿,内里换了身灰鼠皮的短打,怀里死死捂着个蜡封竹筒,翻身跨上门外候着的纯血青骢马。

一鞭子重重抽在马臀上。

马蹄子裹着破布,闷响连成一线,直奔大乾南城门。

此时的城门官刚提着灯笼走出来,正要横持长枪喝问。

海寿根本不废话,甩手扯下腰牌,兜脸砸在对方鼻梁上,顿时鲜血狂飙。

“八百里加急宫谕,开城门!阻拦者夷三族!”

那腰牌上明晃晃的内宫司礼监印记,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血煞气。

城门官吓得连滚带爬,挥舞马鞭抽打手下的城门军,拼死将铁索绞盘推转。

海寿双腿一夹马腹,踩着尚未完全升到顶的千斤闸空隙。

连人带马窜进深不见底的黑夜,朝着金陵方向狂奔。

这就是大乾顶层的夺命局。

前脚内阁首辅在藏枢阁的算盘刚打完,后脚深宫墙院里的暗令已经上了快马。

他们在抢时间,抢的就是天下士子群起攻之、把许家撕成碎片的那阵邪风。

……

丑时三刻,京城琉璃厂最西头。

破烂不堪的洗墨斋招牌斜挂在房檐底下,表面的红漆早掉秃了皮。

冷风顺着瓦片缝隙直往屋里灌,跟刀子似的刮人骨头。

高丽纸糊的残破窗棂上结了一层白毛霜,把照进来的月光切得粉碎。

屋里的破瓦盆连烟都不冒了,只剩下半盆子凉透的死灰。

三十岁的第寒门秀才陆长缨,正把两只生满紫红冻疮的手夹在腋窝底下死命搓弄。

手指头早已冻得发僵,关节肿得像烂萝卜。

四岁开蒙,寒窗苦读整整十五载。他嘴里背的是孔孟圣言,求的是克己复礼的正道。

到了而立之年,别举人,连个活命的营生都没混上,微薄的家底更是早被掏得精光。

此刻,里屋木板床那边断断续续传出老娘倒气儿般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刺痛着他那心。

老娘咳出血丝子好几天了。

去医馆抓一副最便宜的柴胡汤要三十文钱。

就算把陆长缨这副骨头敲碎了论斤卖,也凑不出一半。

可就在这等凄惨境地下,他依旧把一领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长衫穿得规规矩矩。

满肚子的虚空道义,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用来遮羞的破布。

忽然,一排木轱辘碾碎青石板薄冰的细碎动静,贴着外头的墙根停住。

陆长缨打了个哆嗦,抓起炕头硬成铁板的薄被盖住膝盖。

外头没人敲门。

顺着那透风的木门底缝,慢慢探进来一样东西。

借着惨白的雪光看去。那是一只修长、保养极好的手。

没长半点干粗活的茧子,骨节圆润。

两指间夹着一片光芒夺目的金叶子,连带着一卷厚实的桑皮纸,轻轻推了进来。

与此同时,醇厚的沉水香飘进这酸腐的屋子。这等上好香料,刮下半钱便能顶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

门外之人的声音的紧,顺着门缝钻进来。

“天亮前,挑最糙的活字木版,把这篇稿子印满一千份。”

“别留姓名,全散去城南的各大茶楼书院。”

“活儿办成了,这片足金就是你的。”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马蹄慢走,渐渐远去,没留半个鬼影子。

陆长缨僵在炕沿上。

替不知底细的雇主散发手稿,历来是大乾律例里的杀头重罪。

换在平日,以他那股子死硬的文人酸气,必然要把这铜臭之物连同纸卷一并扔进大街的泥水沟里,指着外头大骂一句有辱斯文。

可如今……

里屋的老娘正在痛苦地咳嗽,自己的心实在不忍。

墙角那个缺了口的土陶米缸,前天晚上刚被耗子光顾过,当下只剩半把发霉的谷糠。

引以为傲的清高骨气,对上这快要冻死人的数九天,当真连个响屁都不如。

陆长缨弯下腰。

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张带霜的金叶子捡起来,用牙齿重重咬了一口边缘。

真金的硬度硌得他牙酸。

他反手将金叶子塞进贴肉的里衣,生怕这救命的活物长腿跑了。

连忙走到雕版台前,他拿起火折子,吹亮了那盏底子浅薄的菜油灯。

印书是个卖体力的苦活。

往日里他总嫌干这粗活脏了手,连拿刻刀都要用棉布包着指头。

但今夜,他动作快得出奇。

挑拣那些缺角少划的破旧松木活字,一把抓在掌心。

展开那卷厚重的桑皮纸,满纸银钩铁画的字迹透着一股穿透纸背的狠戾。顶头一片空白,没留姓名,没留名号。

陆长缨一手夹纸,一手往字盘格里塞木模。

眼光刚到起首第一行,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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