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儒闭关纸价翻(2/2)
三日后,清晨。
东城,国子监大门外。
晨雾还没散透,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露。
守门的老杂役端着一碗浆糊,将一张黄纸布告,端正的贴在了大门正中央。
布告右下角,盖着孔宗运的祭酒大印,印泥很扎眼。
上面只了寥寥两行字:即日起,吾取消半年内所有经筵讲学。
闭门谢客。
围在门口准备晨读的监生们彻底炸了锅。国子监立规矩百年,就算是前朝战乱,祭酒也从没停讲半年的先例。
这扇代表大乾文脉的大门,就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关上了。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东便门外的迎客老店。
四个江南名士提着紫毫与徽墨,原本想趁早来拜望顾宗明。
几人刚迈上客栈石阶,就被一个书童拿着扫帚,硬生生拦在了门槛外。
“各位爷请回吧。”书童将扫帚横在身前,“我家先生发了死话。从昨夜子时起,闭死关。”
“不收拜帖,不见外客。”书童顿了顿,补上一句:“哪怕是江宁谢大人的信件,一律原路挡回。”
两位文坛泰斗,一前一后,彻底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这消息很快,不到午时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东城的长街上,全乱了套。
松竹书局、听雨茶楼、甚至是街角卖笔墨纸砚的摊,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无数监生和榜举子,袖子里揣着铜板和碎银,疯了一样扑向书局的柜台。
“拿纸!要最便宜的黄麻纸也行!给我拿一刀!”一个书生满头大汗的扒着柜台边缘吼道。
“没纸了!早卖空了!”掌柜的把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嗓子都喊哑了,“现在市面上的宣纸,一刀二十文!拿草纸来凑数的都卖到了八文!”
“有没有抄好的陋室铭和那首观书有感!字迹丑点没关系!我出半两银子!”
旁边的人挤不进去,急的在外面直跳脚。
京城的纸价,在这半日内,硬生生翻了一倍多。
街头屋檐下,几个抢到纸墨的书生围在一起,正趴在石墩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抄着那两首诗文,嘴皮子翻飞,唾沫横飞。
“这还用猜吗?”一个年长的榜士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狂热,“国子监孔老和江南顾老,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这是遇到什么跨不过去的坎了才会闭死关?”
他指着纸上还没干透的字迹,指节都在抖:“这绝对是在参悟许郡主留下的这十字真言啊!问渠那得清如许……这理太深了!”
“至于埋了什么?管它那么多干嘛!”
“不过我猜要是真把这源头活水里的道给解开了,我大乾的文脉,怕是要直接翻开新的一页了!”
“何止是翻篇!”旁边一个年轻监生接腔,“这京城的士林,从此就要换个活法了。”
……
同一时间,北境草原。
五月初的风已经彻底没了那刺骨的寒意,吹在人身上甚至透着几分燥热。
冰雪早化得连个渣都不剩,漫山遍野的牧草疯了一样往上窜,连绵成一片没有尽头的绿海。
左谷蠡王的王帐内,粗犷的笑声震得帐篷顶直哆嗦。
一个身材魁梧、扎着满头辫的蛮族大将,正用剔骨刀割着大块的滴油烤羊肉。
“王上,对面的大乾前哨营,最近可是大变样啊!”大将大口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汇报。
“之前那个带头夜袭咱们先锋营、在死人堆里杀疯了的姓许的将领,足足半个月没露过面了!”
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左谷蠡王眯起眼睛,摸了把满是络腮胡的下巴。
“没看错?那可是头不要命的虓虎,大乾军方舍得把他藏起来?”
“千真万确!对面现在的防线,松垮得像个破筛子。”
大将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满脸讥讽。
“带队巡营的全换成了一帮没见过血的软脚虾!我估摸着,是大乾那帮文官又在搞什么政治内斗。”
大将咧开嘴,满眼都是贪婪的凶光:“这帮南人,一天不内斗浑身难受。自己把最能打的官拔了兵权,这波操作属实是自毁长城啊!”
左谷蠡王闻言,直接笑出声,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马鞭。
“好!好一个自毁长城!”他大步走出王帐,看着外面草场上那些吃得膘肥体壮的战马。
马儿吃饱了青草,就该去饮南人的血了。
左谷蠡王转过头,望向大乾边关的方向,眼神如饿狼般阴厉。
“既然如此,长此以往,大乾的防线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不出三月,必破大乾第一关!”
……
两个穿着老旧鸳鸯战袄的老兵正闷头喝酒,缺了角的木桌上,只有一碟发干的花生米。
“听了没?北边前哨营的折子,昨天进兵部了。”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卒灌了口浑酒,咂吧着嘴。
对面满脸胡茬的同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了夜袭的胜仗,这不得论功行赏,给底下的弟兄们狠狠赏点?”
“赏个屁,纯纯的画大饼。”断指老卒冷笑出声,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我舅舅的表哥的远房表侄就在北边督战营,传了准信。”
“带头砍穿蛮子大营的许百户,直接被上面下了兵权!”
“许百户?许家二郎许战?”同乡听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见鬼的表情,“那可是头不要命的虓虎!不让他领兵,前哨营拿头去挡蛮子?这不是浪费吗?”
断指老卒摇头,眼里满是憋屈和讥讽:“谁知道京城里那些大人们在下什么大棋。”
“能打的拼不过会写的,卖命的拼不过算计的。”
“许家二哥这把快刀,怕是已经被他们亲手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