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尊他以上犯下 11(2/2)
谢清珩似乎并无特定目的地,只是沉默地走着,时言也只能沉默地跟着。
这一天,他们仿佛是两个偶然落入人间的旁观者,徒步丈量着红尘百态,看尽了悲欢离合,人情冷暖。
他们看见集市上,衣衫褴褛的老妪为了一文钱与摊主争执得面红耳赤,最后颤抖着手摸出怀里焐得温热的两枚鸡蛋换了一小包劣质伤药,匆匆赶往镇外破庙——那里躺着她生病的小孙子。
他们路过田埂,目睹壮年汉子因天旱欠收,蹲在地头抱头痛哭,身后是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的妻儿。
而相邻的富户田庄里,管家正指挥着仆役将成袋的粮食搬入仓廪,对隔壁的哭声充耳不闻。
他们在茶棚歇脚,听闻邻桌商贩唏嘘谈论,镇东头那位出了名孝顺的刘书生,为了给久病的母亲凑钱买一支老山参,日夜抄书,熬瞎了一只眼睛,却依然没能留住母亲。
母亲去后,他变卖家产安葬,自己则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投了河,也有人说他疯了。
午后,他们路过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一处略显破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门外,围拢着一些街坊邻居,隐约传来妇人的哭泣和一个少年低低的劝慰声。
时言脚步微顿,好奇地望过去。谢清珩也停下了脚步,立于不远处一株老树下,目光淡淡投向那处院落。
只见院门口,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却整洁的老妇人,正紧紧拉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苍白但眉眼清秀的少年,声泪俱下:“儿啊,娘求你了,别再去那山上了!那采药的悬崖太险了,上次你差点就……娘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少年抿着唇,眼神里藏着一丝哀伤,他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温和:“娘,您别担心。王大夫说了,您这病需要那云雾草做药引才有望根治。那山崖我知道路,小心些没事的。等采到药,治好您的病,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可是,”老妇人仍是流泪不止,“那太危险了,娘宁愿自己就这么病着,也不要你去冒险!”
“娘,您别说傻话。”少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脸上显出几分单薄,“儿子长大了,该我照顾您了。您放心,我这次一定加倍小心,快去快回。”
周围邻居也纷纷劝慰:
“张婶,小安是个孝顺孩子,有分寸的。”
“是啊,小安打小就机灵,肯定没事。”
“您就让他去吧,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老妇人最终在少年的安抚和邻里的劝解下,勉强止住哭泣,千叮万嘱,目送着少年背起一个小竹篓,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倚着门框,久久凝望,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还有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
时言看着,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酸涩和敬意。这凡俗间的亲情,虽无修士移山倒海之能,却同样真挚动人,甚至因生命的短暂与脆弱而显得更加珍贵。
“倒是孝顺。”时言轻声感叹了一句。
谢清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感人一幕上,反而掠过老妇人紧握门框的手,以及她眼底那抹除了担忧之外,某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两人离开那条老街,继续漫行。时言还沉浸在刚才那温情画面中,心中对那对母子充满同情。
然而,傍晚时分,当他们路过城北一间铁匠铺时,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对话。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歇息闲聊。
“唉,你说西街张寡妇家那小子,是不是魔怔了?”一个黑脸汉子灌了口凉茶,叹道。
“可不是嘛!都三年了,还没走出来。”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压低了些声音,“他娘那病,当年王大夫明明说了,是积年的心症,郁结所致,跟那劳什子云雾草根本没关系!况且,那云雾草长在鹰愁涧,别说他一个半大孩子,就是老猎户也不敢轻易下去啊!”
“谁说不是呢!”
黑脸汉子摇头,“三年前那场大雨,山体滑坡,那小子为了给他娘采那根本不顶用的药,失足掉下鹰愁涧,尸骨都没找全。张寡妇当时就昏死过去,醒来后就疯了,非说儿子是上山采药未归,天天到门口去等,去哭。邻居们可怜她,不忍说破,就配合着她演戏。”
“造孽啊!”精瘦汉子唏嘘,“她那病,我看一大半就是伤心过度,思子成疾。可怜她日日活在梦里,抱着儿子留下的旧衣裳,当成活人一样念叨、照顾。你看她今天是不是又‘送’儿子出门了?”
“是啊,还是那一套说辞。我们这些知情的,看着心里都发毛。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