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贺家村的傻夫郎(完)(2/2)
贺峥的手有些颤抖,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信封上没有字迹。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一张普通的信纸。
“展信安。
我知大限将至,不久便归家养病。若我身死,贺峥寻来,便骗他说,我外出游玩去了,山水迢迢,归期未定。
若实在瞒不下去,便告诉他,一年只可来坟前见我一次。
勿念,勿寻。”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滴晕开的墨痕,像是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
贺峥捧着信纸,久久伫立在晨风中,眼眶一寸寸泛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远处的山岗上,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不知名的方向。那里,或许有一座新坟,长眠着他的少年。
贺峥回去后,仿佛什么都没变。
他依旧每日劳作,细致地照料着年迈的贺奶奶,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话更少了,眼神时常空茫地落在某处,仿佛透过眼前的景物,看到了别的人,别的时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每年清明前后,他会独自离开几日,去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在那里,他安静地清扫墓碑,摆放上时言生前或许会喜欢的简单祭品,然后倚着冰凉的墓碑,坐上一整天。
岁月无声流淌。贺奶奶终究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贺峥的手,叮嘱他“好好活着”。
送走了奶奶,了却了人间最后的羁绊,贺峥觉得自己的时间,也终于可以完全由自己做主了。
他再次来到时言的姥姥家,老人已经垂垂老矣,见他来,只是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阻拦。
第二日清晨,贺峥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裳。他带了一壶酒,两盏杯子,慢慢走进了山里。
时言的坟前已经长满了野花,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摇曳,像是谁在招手。
贺峥盘腿坐下,倒了两杯酒,一杯摆在碑前,一杯自己拿着。
“言言,哥哥来陪你了。”他低声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不用再分开了。”
他仰头饮尽,酒液滚过喉咙,灼烧般的疼。
夕阳西沉时,山间的猎户发现了贺峥。
他安静地靠在时言的墓碑旁,唇角带着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外姓人不能入祖坟。姥姥家的人感念他的深情,将他葬在了时言坟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山径,不过几步之遥。
两座坟,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春风吹过,青草蔓生,将两座坟紧紧缠绕。阳光洒在墓碑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贺峥终于可以时时看着他的小傻子了,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