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菩萨备好了三杯茶,等了两年的客(2/2)
“是老衲启动的。諦听,是老衲提前遣去迎接的。”
他请三人坐,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里没有一分歉意,也没有半点压迫,只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好。
许默和林萨对视一眼。
从黄泉比良坂的阵法亮起,到諦听在甬道里候著,再到这间摆好三杯茶的石室,每一步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而他从阵法亮起那一刻起,没察觉出丝毫破绽。
许默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这口寒意压进胃里。
这才是今日真正让人发凉的地方:棋已落完,他甚至不知道棋盘在哪里。
地藏王为三人斟茶,动作迟缓,没有半点仙家架势,像个年迈的老人。
“请长公主来,是有一件事想说。”
他开口,没有绕弯。
“阴天子这两年,走的是一条以杀立威的路,镇得住八方,这是真的。”他停了停,手里的佛珠没有动,“只是老衲在这里待得久了,见过太多握刀握到最后只剩一口气撑著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想——最初那把刀,是为谁拔出来的。”
他看向裴朵,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所以老衲想请长公主来走一遭。不是要说什么道理——而是用脚,亲自走一遍。”
裴朵捧著茶杯,指腹感受著杯壁的温度,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著地藏王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眼前这位守著地狱不知几千年的老人,並不是在评判裴斐。他只是替另一个人,悄悄担著一份没人说破的心事。
地藏王缓缓起身,推开石室后方那扇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长道,光雾昏黄,看不见尽头。
他侧过身,声音平而轻:
“两年前,一个穿连帽衫的少年误入副本,走到了十八层最深处。”
“他在这里,一层一层地看,一层一层地走。”
“走了七天七夜。”
“走完之后,他在老衲这里坐下。”
“然后撕碎了回归券。”
裴朵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停不是刻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只是指尖压著杯沿,茶气还在往上散,整个人没动。
地藏王走到石阶旁,侧身让开,將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道让出来:
“那孩子所走的路,老衲请长公主重走一遍。”
裴朵先迈出了第一步。
地藏王跟在她侧旁,不催,不言。諦听走在最后,步子放慢,尾巴低垂,像在送人出门。
许默和林萨对视一眼,跟上。
脚步声被石道放大,沉而规律。
走了数十级,第十八层的格局慢慢清晰。牢笼林立,岩浆在深处漫流,但笼里关的不是普通亡魂。许默扫过一圈,辨出几道残存的法则气息——阿兹特克的,希腊冥界的,还有更古老的、连他也叫不出来源的东西,蜷缩在各自的笼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地藏王没有停步,语气平静:
“这两年,阴天子每打下一处,便將对手送入此层,由老衲代为看管。”
顿了顿。
“第十八层住得最满,是他下手最重的时候。”
许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开口。
林萨慢慢把手按上了刀柄,隨即又鬆开。
这里用不著刀。但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裴朵一声不吭,目光从那些牢笼上扫过,继续往上走。
拾级而上,岩浆的热意一点一点退去,脚下石阶越来越宽。
地藏王走在裴朵身侧,直到上了数十级阶梯,才再次开口:
“那孩子在老衲面前坐下时,老衲问过他一句话。”
裴朵没有转头,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为何不回去”
地藏王没有立刻说答案,侧过头,目光落在裴朵的侧脸上:“长公主走完这条路,或许会有自己的答案。”
裴朵握著那块玉佩,没有动。
地藏王没有催她。
七天七夜。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想像那个穿连帽衫的少年,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在这里坐下来。
然后把回去的路,亲手撕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什么感应都没有,和她第一次拿到它时一模一样。
她把手攥紧了一些,抬起头,跟上前面的步子。
第十七层的轮廓从前方光雾里沉出来,一点一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