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六王毕,四海一(2/2)
闭嘴,別动,听著。
妖军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下令,而是最前排的赤鬼和式神们,在那道裂缝的光芒触碰到它们的瞬间,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玉藻前的九条狐尾微微一顿。
裴朵没有抬头,把玉佩死死抵在结界壁上,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裂缝又扩大了。
这一次,那道声音彻底清晰了。
是赋。
是大秦的赋。
那是属於那个横扫六国的时代的声音——鏗鏘,浩荡。
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的重量,从封印的另一边压过来,踩在黄泉比良坂的地底,震得脚下的土地一阵一阵地颤。
“……六王毕,四海一。黑水西河,惟朕所御。朕既得志,威振四海……”
字字清晰,字字如钟。
那是秦篆的发音,是两千年前的语调,是那个把“朕”字刻进歷史的人,留在这块玉里的最后一口气。
许默的眼镜片上,倒映著那道越来越宽的黑金色裂缝。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每一块土地里的人,来了。
裂缝继续扩大。
大秦赋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从一道细缝里渗出的气流,变成了一股浩荡的洪流。
带著两千年前的金戈铁马气,带著那个时代独有的、不可一世的霸道,从封印的另一边,一寸一寸地往这边压过来。
结界壁上的日本神系符文开始颤抖。
那些刻了几千年的封印纹路,在这股气息的碾压下,像是被人捏住了脊樑,一点一点地往下弯。
玉藻前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后退。
她的九条狐尾全部竖起,每一根毛都炸开了,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死死盯著那道裂缝,眼底的顏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算计。
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惧。
结界壁上的符文,碎了。
不是爆裂,不是轰鸣,就是碎了,安静地,化成黑色的粉末,隨著黄泉比良坂的海风,散进了血色的雾里。
裴朵跪在黄泉结界壁前,脚下满地剥落的日本神系符文飘飘晃晃,像秋后炉底的纸灰,安静,轻薄,毫无重量。
掌心的伤口早就凝固了,暗褐色的血痂把玉佩的每一道裂纹都填实,嵌得死死的。
从那道缝隙里漏出的秦声赋文越来越响,一字重过一字,砸在耳骨里,顺著血管一路往下压。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舌尖尝出了牙齦底下渗出的铁锈味。
两条腿的肌肉早已酸到失去知觉,膝盖压在粗糲碎石上,身体本能地想往下塌,她把最后一口气提到胸口,把脊背一寸一寸地撑直。
她抬起右臂。
那只缠著黑玉佩的手,慢慢攥紧成拳,指节压迫得骨节噼啪作响。
“碎。”
嗓子哑透了,但这个字落出来,乾净,没有一丝打颤。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双腿所剩无几的力气蹬地,身体跃起,在最高点借著重量与惯性,將双拳死死砸向那道透著黑金色微光的裂缝正中。
落点处,一声令人牙根发软的脆响凌空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