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旧宅相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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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绩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开口：“时至今日，我方清楚十年前萧都督一案的真相……”

话至此处，他突觉胸口沉闷得有些厉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方才继续说道：

“萧都督勤政安民，戍守疆土，一心为国，功在大启。当年之事，是我崔家对不住你们……可如今局势发展至此，已成定局，纵使是我，或是陛下，皆无力回溯过往，弥补前尘错事……”

崔绩抬眼望向那人，只见他依旧伫立原地，漠然不动，似乎这些话语一句都不曾听见，不但未曾转身回望，甚至连呼吸起伏都未加重一分。

崔绩心底漫起一片怅然，只得缄口沉默。直至窗外狱舍与坊墙间，高树上栖息的夜鸦，“哑哑哑”啼叫起来，这才刺破牢中死寂，添得这一室的清冷肃杀。

崔绩闭眼静默片刻，才又再度出声：“她一直昏迷未醒，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药石罔效。我知她心底念你，此时必定盼你能伴在身侧……”

一语落罢，萧琮之僵直的双肩明显颤动了一下，突然听闻时熙的状况，令他脊背紧绷，不自控地轻颤。

他极力压抑自己翻涌的情绪，然而周身隐忍的痛楚与惶急，却已然藏无可藏。

崔绩凝望着眼前人明显动摇的身姿，心底泛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涩意，最终沉沉的亏欠之情压过其他一切。

“我虽无力逆转前尘，亦难保全你的性命，却可设法助你暂脱大理寺狱的禁锢。余下时日，伴在她身侧，朝夕相守。这......是我唯一能代崔家，弥补亏欠的法子。”

话音落下，萧琮之周身的死寂轰然碎裂，他身躯微晃，缓缓转过身来，眼底的荒芜，瞬间被期许与痛楚吞噬。

那双早已沉寂如死灰的眼眸死死锁住崔绩，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喉咙发紧，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牢狱中满地的阴寒，暗影浮沉里，两个半生的宿敌，终究因同一个人，又站到了一处。

当夜，大理寺狱的守备悄然松动。

崔绩以密令压下层层耳目，又派人乔装假扮，替代入监，最终借助夜色遮掩，悄然将萧琮之带出幽深阴冷的牢狱。

一路辗转，刻意避开街巷巡防及各路眼线，马车轻缓驶入西市北街那座僻静旧宅。

宅院清寂，秋意浸廊，院中草木皆沾染着浅淡凉意；内室之中，帘幕低垂，烛光柔和，药香幽幽漫溢，缠满一室沉静。

时熙安然卧于软榻，眉目苍白，呼吸轻浅，却始终沉眠不醒。

萧琮之踏入房内的刹那，脚步陡然顿住。望见榻上那安然静卧的人，他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而来。

崔绩止步门外，未曾入内，低声嘱咐一旁侍立的如华和桃夭，退至外院，不得随意惊扰。

房门缓缓合上，一室静谧，四下寂然，独独留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