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张之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说张之远的住所不在神庙内,在城北山中一处山谷里,与神庙之间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浮南国皇宫后面的皇家猎场再翻过两座山头才到。
他建议乘马车前往,来回大约需要一到两个时辰。
韩青摇头说赶时间,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外一抛。
枯木舟在半空中膨胀开来,舟身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艇底与地面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
李福盯着那只悬浮的枯木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里的紧张被一种赤裸裸的羡慕压了下去——他在神庙守了好几年,连一件最低阶的符器都没摸过,这位年轻的师叔从怀里随便掏出来的就是一件飞行法器。
上了舟,枯木舟调转方向,朝着城北快速飞去。
浮南国皇城的密集吊脚楼和椰子林飞速往后退去。
穿过皇家猎场之后进入了一片绵延的丘陵地带,山不高,但林木茂密,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两炷香后,前方山谷中罩的区域——雾从谷底盘旋上升,厚如棉絮,一般的山风根本吹不散它。
韩青将枯木舟停在浓雾边缘,他感觉得到雾气中有阵法的灵力波动在缓缓流转,防御阵和禁飞阵叠在一起,筑基以下若没有通行信物便擅自靠近,怕是连骨头都出不来。
李福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传讯符,黄纸朱砂,他将符箓夹在指间引燃。
符纸化作一道细细的流光钻进浓雾深处,在雾墙上穿出一个小小的孔洞,只一瞬便被雾气重新吞没。
片刻之后,浓雾从内部裂开一条缝。缝隙越扩越宽,如同一扇被无形之手缓缓推开的巨门,露出雾墙后方那截然不同的世界。
浓雾之后,是一个掩藏在山谷深处的世外桃源。
三面青山环抱,山脊上密林郁郁葱葱,山谷正中央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几株数百年的老榕树,气根从枝干上垂下如同一道道天然的珠帘。
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的岩壁间涌出,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谷底汇成了一方小湖。
湖畔种着垂柳,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扫在水面上划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树林掩映之间有一片建筑群。
青砖黛瓦,马头墙高耸,檐角下挂着铜铃,与浮南国满目的吊脚楼和竹木混搭建筑截然不同。
这是标准的六国域风格,每一栋都建得端端正正,院墙用青砖砌成,墙上开着菱形的漏窗,露出墙内天井里种着的修竹和芭蕉。
山庄的正门是一座三开间的硬山顶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是四个篆体大字——雨来山庄。
韩青在李福的指引下将枯木舟停在门楼前的空地上。
李福下了舟,小跑着穿过那条两旁种满了青竹的石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身影消失在山庄深处。
韩青站在门楼外等着。
他环顾四周——山庄的占地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条人工开凿的沟渠从溪流上游引来活水,水渠绕庄一周汇入下游的小湖,渠水中锦鲤成群缓缓游动。
水渠上架着几座小巧的石拱桥,桥面上铺着圆润的鹅卵石。远处山谷的岩壁下隐约能看到几块开垦出来的灵田,田中的药草长势极好,叶子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片刻之后,李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一路小跑没敢停下。
他在韩青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将一只手臂伸向山庄深处的方向。“师叔,家师请您进去。”
韩青点点头信步走了进去。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是裸露的原木梁架,一根根粗如腰身的金丝楠木横跨头顶,木质经年累月被香火熏染,呈现出一种沉沉的暗金色。
梁架上悬垂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是用灵脂混合了某种本地香木熬制的,燃起来没有烟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松脂香。
殿中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雕满了与神庙廊柱如出一辙的经文和长羽鸟图腾,但这里的雕刻更精细,鸟的眼珠嵌着细小的萤石,在长明灯的光晕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地面铺的是大块青石板,天长日久已被无数双脚磨出了温润的光泽,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铺着细藤编的凉席,席面织了金线,织的是缠枝莲花。
矮榻四周散着几只蒲团,蒲团上也织了金线,织的是云纹。
殿角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吐着青烟,烟气不浓不淡,恰好在殿中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
殿中央坐着一个中年人。
韩青看清他的脸,脚步顿了一瞬。
方脸阔额,眉骨突出,深陷的眼窝中嵌着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鼻梁挺直,嘴唇厚实,下颌宽大有力。
他穿着一袭垂至脚踝的连体长袍,袍子是月白色的细麻质地,领口和袖口嵌着金线,腰间系一条靛蓝色扎染腰带。
他的身形健壮,肩膀宽阔,虽然盘膝坐在榻上,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正是神庙里那尊两丈高的金身神像所塑之人。
真人坐在面前,与神像的五官轮廓一般无二,只是神像赤脚踩蛇挥拳欲打,气势威猛如降魔金刚;而眼前这人赤着双足盘膝坐在藤席上,姿态放松,神情也和缓得多。
那人见韩青进来,急忙从榻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急,袍角被蒲团绊了一下,险些带翻了矮榻边一只青瓷茶盏。
他没有理会那只摇晃的茶盏,赤足踩在青石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双手把住韩青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是真切的欣喜。
“韩师弟,我以为你出事儿了呢。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你死在摩天岭了,尸骨无存。”
他手上微微用力拍了拍韩青的肩,力道控制在凡人的水平,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是极其克制的热情。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露出一个被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的笑,眼角细密的纹路全都舒展开来。“现在没事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