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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惨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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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腰间摸出金枫丹的药瓶,瓶身被泥水糊得滑腻腻的,他拧了两次才拧开。

拔开塞子往掌心倒了三粒——丹药呈淡金色,黄豆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枫叶形丹纹。

寻常修士吞服金枫丹一次只吞一粒,还得用温水送服、运功炼化至少一个时辰。

他一口气倒了三粒,没有水,全塞进嘴里混着唾液硬咽了下去。

丹药卡在喉咙口,黏在干燥的食道壁上,他猛灌一口血蜜酒将它们冲下去。

酒液和丹药在胃里相遇,三粒金枫丹同时化开,药力如同三股被点燃的火药般在腹中炸开,化作灼热的灵力洪流从足阳明胃经涌向全身经脉。

疼!

韩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蜷了起来,后脑勺撞在树桩上咚咚作响。

他那些在战斗中被打到干涸见底的经脉,像是被强行撑开的河道,灵力洪流在狭窄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抽搐,不是皮肉被割开的那种疼,是从骨骼深处往外蔓延的酸痛,像是全身的经脉都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他的眼珠子上翻,白眼仁里布满血丝,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混进雨水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没有停,继续全力运转《化灵诀》,将三股药力一丝一丝地压制、炼化、导入气海。

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炸了又收、收了又炸,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平息。他继续运转功法,将药力余波一丝不落地收进气海。

半个时辰后,韩青睁开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雨中凝成一道白雾,带着一股淡淡的金色药尘。

气海中灵力恢复了大约四成——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只炼化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残留在经脉深处来不及消化,但时间不等人。

四成灵力,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膝在泥水里打了个滑差点又栽回去,稳住身形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骼发出一串咔咔的脆响。

开始打扫战场。

何大奎仰面倒在不远处,那张大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都起了皱。

韩青在他身边蹲下,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灰褐色的粗布袋子,沾满了泥浆和血迹,袋口用银线扎紧。

他掂了掂分量,收了。

又弯腰捡起那两张落在泥水里的挚金符纸,符纸已经耗尽灵力变得暗淡无光,但符面上的朱砂符文还在,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补炼修复。

他将符纸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又捡起何大奎那两柄双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紫色灵光,刀背的血槽里嵌着细碎的松针和泥砂。

屠烈的尸体在不远处,光头被泥水糊了厚厚一层,后脑勺上那只下山虎已经被泥浆填平了轮廓,只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虎头形状。

韩青从他腰间解下储物袋,又捡起那柄长剑——剑身比寻常佩剑长出一截,剑脊上的符文还泛着微弱的青芒。他甩了甩剑身上的泥浆,收入储物袋。

费康的尸体被青斑避日蛛撕成了两半,散落在两个位置,中间隔着七八步远。

上半截躯干趴在泥水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握锏的姿势,手指僵硬地蜷着。

韩青找到他带着腰带的半截躯干,解下储物袋——袋子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色。

又在泥泞里摸了一阵才摸到那柄铜锏,四棱分明的锏身上沾满了泥浆,他用雨水洗了一下,锏身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那两半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倒伏的松树。

熊阔的上半身被青斑避日蛛的前肢从胸口处撕成了两半——伤口从胸骨正中裂开,肋骨断茬参差,内脏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

韩青从他腰间解下储物袋,黑色的皮质袋子比另外几个都大了一圈,入手沉甸甸的。

他在泥水里找到了掉落在熊阔手边的风雨蛟彪旗——旗子失去了灵力驱动,已经缩回巴掌大小,旗面皱巴巴地卷在细如竹筷的旗杆上。

韩青将旗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旗面上的白色蛟龙和长翅黑虎此刻都缩成了模糊的墨点,但他能感觉到旗面内部还在缓缓流动的灵力——这法器没有坏,只是消耗过大,需要重新祭炼。

他将旗子小心地收好,又在泥泞里翻找了一阵,手指从泥浆中摸出一个硬物——铜头骨哨。骨哨只有食指长,黄白色,一端包着铜头,铜头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哨口被泥堵住了。

巨鹰早已消失在天际。从熊阔吹哨召唤巨鹰、巨鹰却不敢落地的那一刻起,那只鹰就一直在半空中盘旋。

等熊阔一死,骨哨无人吹响,控兽术的束缚彻底断裂,它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现在连云层之上都听不到一声鹰啸。

韩青站起身环顾四周。

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天际的乌云正在被风吹散,露出云层背后灰白色的天光。

他把所有的灵虫灵兽都收了起来。

又寻了被弹飞的千钧梭。

看着四人的尸体,韩青叹了口气。

修士的尸体是灵虫最好的饲料。但是现在没时间让他们享用了。赶紧追回青斑避日蛛才是正事。

他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

枯木舟在半空中展开,舟身上的木纹在细雨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他踏上去,枯木舟缓缓升空,穿过残存的雨幕,升到树冠之上。

雨后的林海上空铺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西斜的阳光从侧面照射,泛起一层淡淡的虹彩。韩青站在舟头向下俯瞰,追踪青斑避日蛛留下的痕迹。

战场向西的方向,有一道明显的枯黄轨迹——不是踩出来的,是被抽干了生机之后自然枯萎的。

沿途的松针全部枯黄脱落,枝条光秃秃地戳在空气中;树干本身虽没有死,但树皮表面的苔藓和细枝全部干瘪成了灰白色的纤维,用手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青斑避日蛛蛛足上的蛮荒灵力在蛛足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中都会被动释放,吸取周围草木的生机——这就是为什么驱灵门典籍里说“虫虎过处,草木成灰”。

这道枯黄轨迹从破庙院子一直往西延伸,在林海中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走廊,宽约丈许。

在西面!

韩青驱动枯木舟向西方快速飞去。

舟身贴着树冠航行,速度比来时要快得多——四成灵力驾驭枯木舟绰绰有余。

他一边飞一边持续放出神识呼唤,神识如同一张不断收缩的网,从他的气海中涌出,向下方的密林反复扫去。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蛛类灵虫本就善于隐蔽,青斑避日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它在野外生存的本能是刻进骨髓里的——收敛气息,潜伏于暗处,等待猎物经过。

半成熟体的蛛王一旦将体内的蛮荒灵力收敛起来,整个身体就会变成一块沉默的石头、一段枯木、一团阴影,融入密林的底色中。

神识扫过去,什么都探不到,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不会泛起。

他飞了一炷香。

战场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脚下那道枯黄轨迹越来越淡,沿途枯萎的草木从枯黄变成了灰绿,从灰绿变成了只失去光泽但还活着。

这说明青斑避日蛛在逃跑的过程中逐渐收敛了蛛足上的灵力,不再肆意抽取草木生机,速度放慢了,状态也从狂暴逐渐回归冷静。

但轨迹也因此更难追踪,韩青必须俯低舟身,贴着树冠仔细辨认才能找到方向。

两炷香后,他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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