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风雨蛟彪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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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把每个字都碾碎了才吐出来,“等解决了这小子,我再告诉你。”
何大奎的眼神开始变了。
他的师傅是被截修杀死的。这事儿只有他知道,因为当时他就在场。
师傅把他藏在洞府后方的石柜里,透过柜门的缝隙,他看到那个黑衣人一掌拍碎了师傅的胸口。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得血肉模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别的师兄弟只以为师傅是寿终正寝的。他也一直没有把真相说出去。他只告诉了大师兄熊阔。
师傅被杀的时候他看到了,还有那些用数十年时间一件一件炼制的法器——全都被那个截修拿走了。
风雨蛟彪旗是师傅最珍爱的法器,可如今,它出现在了大师兄手里。何大奎那颗大脑袋里,有无数根线在飞快地交织、打结、绷断。
熊阔不再看何大奎。他双手握住旗杆,用力挥动。
风雨蛟彪旗在头顶旋转了一圈,旗面展开,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白色蛟龙和黑虎在旋转中交替闪现——白,黑,白,黑。一股水雾在挥动间凭空而生——不是烟尘里本就有的潮气,是新的、从旗面中涌出来的、带着灵力波动的湿冷水汽。
水汽贴着旗面流动,在宝蓝色的旗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蛟龙的鳞片纹路聚成水流,水流汇成漩涡,围绕着旗杆盘旋缠绕。熊阔连挥数下,水汽越聚越浓,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白茫茫的雾带。
然后他拿着旗子对天空中一指,喝了声:“去!”
水汽从旗尖冲天而起。如同一根倒流的瀑布,从地面直直地射向天际。天空中原本晴朗的云层被这股水汽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云层开始变了——不是风推来的,是凭空生出来的。
乌云从水汽冲入的那一点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滴墨汁落进清水里,越扩越大,越扩越浓。乌云遮住了太阳,日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变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在天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合拢的云层吞没。
闪电在天际炸响。一道银白色的电光从乌云深处劈下来,分叉成数根粗细不一的枝杈,撕裂了整片天空。紧接着是雷声,沉沉的,从极高的地方压下来,压过树冠,压过破庙,压过每个人的头顶。
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不是细细的雨丝,是瓢泼的,是倾泻的,是从天幕上被人用盆往下倒的水帘。每一滴雨水都有豆粒大小,密集得在空中连成了无数条透明的线。
雨水打在弥漫的烟尘上,黄土颗粒被水滴裹挟着往下坠——一颗黄土被一滴雨抱住,从空中坠向地面,砸在泥水里溅起一小朵泥花。从空中到地面,整片空间被洗成了一片水幕。
烟尘散了。雨帘取代了沙尘。被黄土遮蔽了许久的阳光重新透过雨幕照下来,将整片破庙和荒草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灰白色雨光中。
松树后,韩青的身影暴露在雨幕中。
什么!
韩青双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呼风唤雨!这不是练气期修士能使出的手段,这是只有筑基期才能用出的神通。筑基期修士气海中的灵力从气态凝华为液态,一滴液态灵力所蕴含的力量是气态的十倍不止。
以液态灵力为根基,以开辟后的紫府为引,方能调动天地气象。
这是修真界最基本的常识,他在驱灵门的典籍中读过不下十遍。
这不合常理。非常不合理。练气期大圆满的修士,灵力再精纯也还是气态。气态的灵力,怎么可能撬动天地气象?
没有液化了的灵力做底子,没有筑基之后开辟的紫府做支撑,这种改变天象的大法术根本施展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熊阔手中那面大旗——旗面上的蛟龙和黑虎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鲜活,银线绣成的蛟鳞在雨中泛着淋淋的水光,黑虎的羽翼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忽然想起驱灵门典籍上记载过一种例外——某些高阶法器可以借天地之势,以器引象。
不是修士的力量调动天地,是法器本身蕴含的力量与天地共鸣。那面旗,一定是法器。不是符器,不是伪法器,是真正的、完整的法器。
怎会有如此巧合的能克制扬尘术的招数。自己刚借着马交儿的笔记悟出扬尘术的用法——用金育元晶作为土属性媒介,将一口气吹成铺天盖地的烟尘。
这一招他在白溪县看马交儿用过一次,自己又在破庙中推敲了许久,反复琢磨笔记中关于“藏于烟尘”的批注,才终于摸到门槛。
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就撞上了一面能呼风唤雨的旗子。雨一下,烟尘便散了——扬尘术唯一的克星就是水。水将土凝成泥,泥坠回大地,沙尘便无所遁形。
这也太巧了,巧得像是对方早就知道他会扬尘术。
但眼下来不及多想。
他的身影暴露了。松树在雨中孤零零地立着,树干上淌下一条条水流,树根处的泥土被雨水冲出一道道细沟。
他的灰布袍子被雨水浇透,从浅灰变成深灰,紧紧地贴在身上,将他的肩膀、腰身、双腿的轮廓一览无余地勾勒出来。熊阔的独眼穿过雨幕,死死地钉在他身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珠子里映着电光,映着雨帘,映着韩青单薄的身影。
熊阔双手握住旗杆,猛地一挥。
风雨蛟彪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旗面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白色蛟龙和黑虎在雨幕中仿佛活了过来——蛟龙在宝蓝色的旗面上扭动翻身,龙尾甩开,鳞片根根竖起;黑虎在月白色的旗面上昂首张口,虎啸虽无声,但那股暴戾的杀气穿透雨幕扑面而来。
狂风骤起。不是方才下雨时的风,是凝聚成实质的风——空气被灵力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墙,卷积着豆粒大的雨水,如同一面不断扩大的水墙,向韩青横扫过去。
风墙所过之处,沿途一株碗口粗的松树被连根拔起。树根带着一蓬泥土从地底翻出来,树干在半空中被风压绞成数截,碎木和松针被卷进雨幕,在风墙中翻滚碰撞。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击中,石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粗如手臂的裂缝,然后整块石头炸开,碎石四溅,砸在周围的树干上咚咚作响。
千钧梭正悬在韩青身前。梭身上的符文还在闪烁着微弱的青光——刚才那两记重击之后,梭身的光泽已经暗淡了许多,飞行的姿态也不太稳了。韩青还没来得及收回,梭身就被风墙的边缘扫中。梭身上的符文骤然一暗,整只梭被扫得横飞出去,翻滚着砸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韩青双脚猛蹬,整个人朝侧面翻滚出去。他的身体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雨水被他的身体撞碎。但风墙太快了。不是练气期修士该有的速度——韩青的脚刚离开地面,身体还在半空中翻转,风墙的前缘已经追上了他。
冲击波的前缘扫中了他的后背。他感觉后背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砸中,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沉闷的、将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的钝痛。
整个人被顶得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失去了重量,翻了几圈,手臂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然后重重地摔在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