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鬼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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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的手指探向腰间。

那里挂着两个灵兽袋，一个装的是瘟毒虻群，另一个——他指尖轻轻一拨，解开了袋口的封印绳结。袋口无声地张开，一团拳头大的黑色物体从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脚下的废墟碎石之中。

那是青斑避日蛛。

那只没有进阶的、体型只有脸盆大小的蜘蛛。

它的八条长腿在触地的瞬间便没入了碎石缝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瘟毒虻群正在疯狂地振翅。

成千上万只瘟毒虻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在黄蒙蒙的烟尘中翻涌、旋转、扩散。它们的翅膀高频振动，发出“嗡嗡嗡”的轰鸣，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一千架风车同时在废墟上空转动。

随着虫群的每一次振翅，一层淡淡的、幽绿色的粉尘从它们身上脱落，洋洋洒洒地飘散在烟尘之中。那粉尘极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只要有一丝光亮照过来，便能看见它们在空气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这是瘟毒虻的剧毒粉尘。

每一粒粉尘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凡人瞬间毙命的毒素。而对于修士来说，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若是吸入过多，灵力运转便会受阻，严重的甚至会腐蚀经脉、损伤丹田。

那绿色的粉尘在烟尘中迅速扩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中，转眼间便将大片黄蒙蒙的烟尘染成了诡异的黄绿色。

马交儿站在废墟的另一端，仰头看着天空中那片黄绿色的烟尘，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那张黑脸先是皱起了眉头，随后眉头越皱越紧，像是拧成了一团麻花。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然后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毒。

马交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是毒修，没有抗毒的手段。他的鼋甲貘虽然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但对于毒素的抵抗力，与普通的灵兽相比也强不了多少。

他不敢贸然进入那片被毒粉污染的烟尘。

马交儿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冲进烟尘与韩青近身搏杀的念头。他站在废墟边缘，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黄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脚下的碎石之中。

“飞石术！”

“岩矛术！”

废墟上的碎石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马交儿没有吝啬灵力，他几乎是疯狂地催动着这两种法术，将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一根又一根的岩矛，朝着天空中那团黑压压的虫群激射而去。

“嗖——嗖——嗖——！”

碎石破空，岩矛呼啸。

那些拳头大的、巴掌大的石块，在黄光的包裹下，如同出膛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地砸进了虫群之中。

“噗！噗！噗！”

一声声闷响传来。

每一块碎石砸进虫群，都会带走十几只、甚至几十只瘟毒虻的生命。那些被击中的瘟毒虻，有的被砸得稀烂，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有的被砸断了翅膀，像落叶一样飘飘悠悠地坠落下来；有的只是被擦了一下，却也被那股巨力震得七荤八素，再也飞不起来了。

岩矛的杀伤力更大。

那些手臂粗细、尖端锋利的岩矛，如同一根根长枪，直直地刺入虫群之中。它们洞穿了一只又一只的瘟毒虻，将它们串在一起，然后带着满“串”的虫尸，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虫尸如雨。

但马交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虫群太大了。

他的飞石术和岩矛术确实杀伤了不少瘟毒虻，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走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的生命。但那只占虫群总数的极小一部分。

他杀掉一百只，还有一万只。他杀掉一千只，还有九千只。

马交儿停下了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连续催动飞石术和岩矛术，对他的灵力消耗不小，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虫群，目光里满是不甘。

他没办法了。

至少，暂时没办法了。

他没有大范围杀伤的法术，没有能一次灭杀成百上千只瘟毒虻的手段。他的飞石术和岩矛术，对付单个的修士很有效，但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虫群，就像是用拳头去打蚊子——费了很大的力气，却打不死几只。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打了。

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打法。

他的双手再次掐诀，但这一次，他没有催动攻击法术。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双脚如同踩进了流沙之中，一点一点地没入碎石和泥土之中。黄光在他身上流转，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鼋甲貘与他心意相通，也在同一时刻开始了遁地。

他们的身体没入地下，如同两块石头沉入了水底，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留下两个黑黢黢的大坑，边缘参差不齐，碎石散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拱开的。

遁地。

马交儿选择了最稳妥的战术——遁地游走，寻找韩青的破绽。

在地下，他是安全的。瘟毒虻的毒粉无法渗入地下。他可以在地下自由穿行，随时随地从任何一个位置钻出来，对韩青发动偷袭。

而韩青，在地上，就像是一个活靶子。

他看不见地下的敌人，但地下的敌人却能清楚地感知他的位置。

马交儿在地下快速穿行，他的神识透过泥土和碎石，感知着地面上的每一丝动静。他能“看到”韩青站在废墟上的身影，能看到他头顶悬浮的红绡灯，能看到他身边飞舞的四只刺甲蚤，能看到天空中那团黑压压的虫群。

他在等。

等韩青露出破绽。

等韩青的灵力耗尽。

等韩青放松警惕。

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他就会从地下冲出来，一刀砍下韩青的脑袋。

地面上，韩青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灵力消耗很大。

维持红绡灯的防御需要灵力，驱使四只刺甲蚤在烟尘中穿梭需要灵力，控制成千上万只瘟毒虻形成的虫潮需要灵力——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灵力，而且消耗得不慢。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像是沙漏中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流逝。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块金黄色的晶体。

金育元晶。

“地陷术！”

他的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金育元晶在他手中亮起了刺目的黄光，那光芒浓郁而耀眼。黄光顺着他的双手涌入地面，没入碎石和泥土之中。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震动从地下深处传来，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剧烈。碎石被震得哗啦啦地往下掉，废墟上的裂缝在迅速扩大，尘土簌簌地往下落。

然后——

地面开始下陷。

那不是一个坑，而是一片区域。韩青身前数丈方圆的地面，开始像流沙一样往下陷落。碎石、泥土、砖块，一切都在往下沉，往下坠，往下落。那景象诡异而壮观，像是大地张开了一张大嘴，正在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

遁地术的原理，是利用土元素灵力将身体与泥土“同化”，让身体能够在泥土中自由穿行，就像鱼在水中游动一样。而地陷术，则是将脚下的地面变成“流沙”——不是真正的流沙，而是灵力层面的流沙。泥土还是那些泥土，但在灵力的作用下，它们变得不稳定、不可靠、不可预测。

在这种不稳定的泥土中遁地，就像是鱼在翻涌的激流中游动——不是不能游，但速度会大打折扣，而且极其消耗体力。

马交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泥土在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搅动它们。他的遁地速度从原本的“如鱼得水”，变成了“如陷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灵力。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小子，居然会土属性法术。”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敢停下。他知道，韩青这是在逼他出来。地陷术的消耗很大，韩青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只要他在地下多待一会儿，等到韩青灵力耗尽，地陷术自然就会失效。

到那时，就是他出手的时机。

于是，他继续在地下穿行，与韩青玩起了猫鼠游戏。

韩青在地面上，每隔一会儿就释放一次地陷术，延缓马交儿的速度。每一次释放，他都会选择不同的位置——有时候是身前，有时候是身后，有时候是左侧，有时候是右侧。

他不知道马交儿具体在哪里，但他能通过地陷术的反馈，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位置。

每一次地陷术释放之后，他都能感觉到地下那个移动的目标速度变慢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就足够了——至少，他知道了马交儿还在地下，还在游走，还在寻找机会。

但这样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地陷术虽然不是高阶法术，但对灵力的需求却不小。每一次释放，都要消耗掉韩青不少的灵力。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手中的金育元晶虽然还在发光，但那光芒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刺目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韩青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的手一挥——

枯木舟从空中缓缓降落。

那艘丈许长的飞舟，在韩青的操控下，平稳地落在了废墟上。舟身上的灵光还在闪烁，阵法符文还在流转，但韩青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他纵身一跃，从枯木舟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碎石上。

他将枯木舟收入储物袋中，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便稳住了。他的手中依旧握着金玉元晶，头顶依旧悬浮着红绡灯，身边依旧有四只刺甲蚤在穿梭。

但他，站在了地上。

地面下，马交儿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韩青收起了飞行法器，从空中落到了地上。他的灵力波动在减弱，他的气息在变弱，他的脸色在发白。

他撑不住了。

马交儿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果然是个雏。”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修为比我低，灵力比我少，还这么挥霍——这不是找死吗？”

他在地下调整了一下方向，将身体对准了韩青所在的位置。他的右手握紧了那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的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微微闪烁，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鼋甲貘与他心意相通，四只粗壮的羊蹄在泥土中缓缓蹬踏，蓄势待发。

一人一兽，如同一支搭在弓弦上的箭，只等松手的那一刻。

地面上，韩青的神色有些慌乱。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手中的金育元晶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不知道马交儿在哪里。

他只能等。

等马交儿自己出来。

但他的表情，分明是恐惧的、紧张的、手足无措的。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灰布袍子在夜风中飘动，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脚步在碎石上挪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马交儿在地下看着这一切，心中越发笃定。

这小子，怕了。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他不再等了。

他的双腿猛地一蹬，鼋甲貘的四只蹄子同时发力——

“轰——！！！”

地面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马交儿骑着鼋甲貘，从地下猛地冲了出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朝韩青冲去！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裹着一层浓郁的黄光。那黄光如同实质，在刀身上流转、凝聚、压缩，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却极其锋利的岩石涂层。

那涂层不仅增加了刀的重量和硬度，更让刀的锋利程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寻常的护体灵光，在这种裹着土元素灵力的刀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马交儿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中。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青，目光中满是贪婪和杀意。

“哈哈！”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夜空中炸开：

“到底还是个雏！”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张黑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丑陋得如同恶鬼：

“现在防备——”

他猛地挥刀，刀刃直指韩青的头颅：

“晚啦！”

那一刀，快如闪电。

刀光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地朝韩青的脖子砍去！

就在这一刻——

韩青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一纵，整个人跃到了半空中。

那不是躲避，而是早有准备的起跳。

他的双脚在跳起的瞬间，猛地一蹬地面，将那具灰布袍子的身体弹射到了空中。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头下脚上，面朝地面。

他的手中，金育元晶亮起了刺目的黄光。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耀眼，都要刺目。整块金育元晶都在发光，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那光芒将韩青的脸照得惨白，将他的眼睛映成了金色。

他将金育元晶对准了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个位置，此刻正好是马交儿冲出来的位置。

“地陷术！”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马交儿的耳朵里。

地面塌陷。

韩青方才站立的那片地面，在金育元晶的催动下，瞬间化作了流沙。碎石、泥土、砖块，一切都在往下沉，往下坠，往下落。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马交儿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空。

他的身体，连同鼋甲貘，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正在高速冲锋，脚下却突然变成了流沙。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匹正在狂奔的马，突然踩进了一个泥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重心瞬间失控。

鼋甲貘的四只蹄子在流沙中疯狂地蹬踏，想要找到着力点。但流沙就是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怪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哼唧”，身体开始往下沉。

马交儿的的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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