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城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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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厮杀还在继续。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呛人的焦糊味弥漫在每一条街巷之中。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的哀求声,混杂在刀剑碰撞和临死前的惨叫声里,像是一首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挽歌。
但那些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不是因为厮杀结束了,而是因为——守城的人,快要死光了。
马交儿加入了战场。
他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那刀比他整个人都短不了多少,刀身漆黑,刀刃却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他挥舞着那柄长刀,一刀劈下去,便有一个兵丁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一刀横扫过去,便是三四个人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他一身,将他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染成了暗红色,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越杀越兴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些匪徒们跟在他身后,嗷嗷叫着,士气大振。他们不再像方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争先恐后地往前冲,生怕抢不到功劳。
守城的兵丁与衙役们,本就已经在之前的厮杀中伤亡惨重,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更是溃不成军。
他们拼命地射箭,箭矢射在马交儿身上,却像是射在了一块铁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他的皮都蹭不破。
他们拼死地挥刀,刀刃砍在他身上,却只是在他的龙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露出
那是修士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老卒拼了命,抱着一根点燃的火把,冲上前去,将火把捅向马交儿的面门。马交儿连躲都没躲,任由那火把戳在自己脸上,火苗在他脸上跳动,烧焦了几根眉毛,他却只是“嗤”了一声,伸手将那老卒的脑袋一把攥住,像捏一个鸡蛋一样,轻轻一捏——
“噗。”
那老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脑袋已经不成形状了。
那个穿着儒士袍服的中年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满是血迹。他看着马交儿在人群中屠杀,看着自己的兵丁一个一个地倒下,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举着长剑,从废墟上冲了下来,直直地朝马交儿扑去!
“贼子!受死!”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壮,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
马交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动刀,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柄刺来的长剑,五指一收,便将那精钢打造的长剑捏成了一团废铁。
县令愣在原地,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马交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手的长刀一挥——
刀光闪过。
县令的身体,连同他那身儒士袍服,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啦地洒了一地,溅在马交儿的靴子上,溅在那些匪徒的脸上,溅在废墟的砖石上。
匪徒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兵丁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有人开始逃跑。他们丢下武器,丢下甲胄,丢下同伴的尸体,拼命地往城里跑,往巷子里钻,往任何能藏身的地方跑。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城就这么大,四面都是墙,墙外面是更多的匪徒。他们跑不掉的。
已经有小股的强盗突破了防线,杀到了城内。
他们像蝗虫一样,涌进每一条街巷,踹开每一扇房门,将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粮食、布匹、铜钱、首饰——什么都抢。
抢不到东西的,就放火。一把火不够,就放两把。两把火不够,就放三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座县城都在燃烧。
女人的惨叫声从那些燃烧的房屋中传出来,尖锐而凄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雀。
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老人的哀求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火焰的噼啪声中。
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铿锵有力,节奏分明,像是有人在喊着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刀械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还有低沉的、压抑着的怒吼声。
韩青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
一队人,从城中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腰束银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在夜风中飞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与决绝。
兰玄驰。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满脸病容的老者。那老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手里握着那条灵光流转的长鞭,鞭梢垂在地上,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兰管家。
他的伤还没有好。他的腿被岩矛扎穿了,才不过一天的时间,伤口怎么可能愈合?但他还是来了。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兰玄驰身后,每走一步,额头上便有冷汗渗出,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兰玄驰的左侧,是何四叔。他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挎着长刀,手里还握着一柄硬弓,弓弦已经拉满了,箭矢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射。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兰玄驰的右侧,是那个矮瘦的大车店掌柜。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插着两柄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他的步伐极轻极稳,脚掌落地无声,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再后面,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大车店的伙计们——那个年轻的厨子,那个佝偻的马夫,那个沉默的账房,还有那些白天里看似懒散的杂役——此刻全都换了一副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里握着长刀、硬弓、扎枪,步伐整齐,目光如炬,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还有成威镖号的镖师们。他们穿着皮甲,腰间挎着长刀,手里握着弓箭,跟在伙计们身后。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没有恐惧。他们是吃这碗饭的,早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还有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兵丁和衙役。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个,个个带伤,甲胄破碎,武器残缺。但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到极致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疯狂。
他们竟然放弃了可以据守的大车店,主动杀了出来。
韩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他明白他们的选择。
大车店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但外面的喊杀声、县城的哀嚎声、火焰的噼啪声——那些声音,穿透了厚实的墙壁,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们心上。
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杀退这些强盗。
保住这座城。
韩青坐在树上,看着他们从城中冲出,看着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那些正在城内烧杀抢掠的匪徒之中。
“杀——!”
何四叔一声怒吼,手中的硬弓松开,箭矢破空而出,将一个正在放火的匪徒射了个对穿。那匪徒惨叫一声,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镖师们齐声怒吼,长刀出鞘,冲入匪徒群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那些正在抢劫的匪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丢下手里的财物,仓皇应战。但他们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镖师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便有十几个匪徒倒在血泊中。
大车店的伙计们更是凶猛。那个年轻的厨子双手握着一柄长刀,刀法凌厉,一刀劈翻一个,一脚踹飞一个,眨眼间便砍倒了五六个。那个佝偻的马夫此刻腰也不弯了,背也不驼了,手里一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水银泻地,泼水不进。几个匪徒围住他,想要以多取胜,却被他三刀两刀砍得七零八落。
兵丁和衙役们也不甘示弱。他们虽然个个带伤,但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那些匪徒拼命。一个断了左臂的兵丁,用右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劈,直到力竭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战斗力惊人。
他们如同一股洪流,从城中涌出,一路碾压,将那些已经杀进城的匪徒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匪徒们节节败退,从街巷退到街口,从街口退到废墟,从废墟退到了城墙边上。
两伙人,在城墙的废墟上,对峙起来。
匪徒们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大片,将废墟围得水泄不通。但他们方才被那支队伍杀得胆寒,此刻虽然人多,却一时不敢上前。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刀枪,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脚步却在往后缩。
另一边,兰玄驰他们占据了废墟的最高处。镖师们和伙计们排成几列,前排持刀,后排持弓,严阵以待。兵丁和衙役们守在两侧,虽然疲惫不堪,但目光依旧坚定。兰管家站在兰玄驰身后,手里的长鞭垂在地上,鞭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何四叔走到兰玄驰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少爷,他们人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兰玄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匪徒,落在远处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匪徒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那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火光映照在他身上,将他那件沾满鲜血的明黄色龙袍照得格外刺目。
马交儿。
他迈着大步,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很沉,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的身后,那只鼋甲貘慢悠悠地跟着,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废墟最高处那个少年身上。
兰玄驰站在火光之中,月白色的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白玉簪束着的头发在风中飞扬。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平静而冷峻,不闪不避地迎上马交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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