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意想不到（2/2）
首先映入韩青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又挂着熟悉的、混合着精明与懒散笑容的脸庞。
眉毛略短，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鼻梁挺直，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不是李贡又是谁？！
韩青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法术定在了原地，全身蓄势待发的力量骤然一滞，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巴微张，却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扣住储物袋和灵兽袋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李贡看着韩青这副如临大敌、却又瞬间僵住的滑稽模样，脸上那抹笑容更加明显了，甚至带上了几分促狭。
他随手将脱下的绝灵斗篷搭在刚刚搬进来的那张太师椅椅背上，露出了里面一身用料考究、裁剪合体的深青色常服。
“怎么？”李贡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打招呼，“看到是我，还不打算把你那身闷死人的皮脱下来？这里头可没外人看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石室内所有的紧张与肃杀。
韩青这才如梦初醒，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伴随着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自己刚才那副准备拼命的架势，在李贡眼里恐怕颇为可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略带尴尬的笑容。
既然确认是李贡，而且对方以真面目相对，显然并无恶意，那他继续披着这绝灵斗篷确实显得多余且不信任了。
更重要的是，李贡说得对，如果对方真有恶意，刚才自己心神失守、完全暴露后背的瞬间，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对方没有动作，已经说明了态度。
想到这里，韩青也依样画葫芦，伸手解开了系带，将沉重的绝灵斗篷脱下，同样搭在了自己椅子的扶手上，露出了里面那身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种生死对峙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人意外重逢的微妙氛围。
只不过，这重逢的地点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韩青指了指李贡，又指了指那张多出来的太师椅，苦笑道：“李兄，你这出场方式……可真是够吓人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是劫道的？还是寻仇的？”
李贡大咧咧地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这可是百消阁最高级别的暗拍会，安保严密得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查三代祖宗。在这里动手？除非是活腻了，想试试被几十个筑基护卫和坐镇结丹强者轰成渣的滋味。”
他这么一说，韩青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是紧张过度了。
以百消阁展现出的周密手段，绝不可能允许在核心场地发生暴力冲突，那等于砸了他们自己的招牌。
不过，李贡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包厢，还能让侍者放行、甚至搬椅子进来，这份能量，也再次印证了他在游尸门乃至百消阁体系内的地位不低。
两人各自坐下，狭小的石室因为多了个人和椅子，显得更加拥挤，但气氛却缓和了许多。
韩青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李兄，你……你不是早就离开驱灵门总堂了吗？我记得你说过不便久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位于地下深处的包厢，“这里难道不是还在九泉山地界，或者说，至少是驱灵门势力范围内吗？”
李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狐疑的表情，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韩青一眼，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谁告诉你……”李贡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这里，还是驱灵门的地界？”
韩青一怔，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愣住了。
对啊！
自己是怎么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还在驱灵门范围内的？
从那个王记茶棚上车，经过长时间密闭行驶，又经历了两次传送……
虽然那传送阵看起来不像超远距离的跨界传送，但传送本身就能扭曲空间感和方向感。
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外界路径和距离的判断！
百消阁的暗拍会，如此隐秘重要，怎么可能设在驱灵门的老巢内部？那岂不是将命脉暴露于人前？
看到韩青脸上瞬间变换的惊愕和恍然，李贡这才咧嘴一笑，证实了他的猜测：“反应过来了？这里啊，早就出了九泉山，甚至不在驱灵门直属的几大主要势力圈内了。具体是哪儿，你就别打听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正，安全得很，也独立得很。”
韩青默然。
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天真了。
也对，唯有完全独立于任何一家大宗门直接控制的“中立”或“灰色”地带，才能让各方势力都相对放心地参与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李贡见韩青消化了这个信息，才继续解释道：“我呢，这次是押送一批‘好货’过来上拍，刚交割完，正在后面核对名录和安排。结果，在验看今晚贵宾包厢分配名单时，无意中看到了登记在案的我的那块金牌编号。”
他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这牌子，我只给过你一个人。我李贡虽然交游广阔，但这种代表我个人部分权限和信用的贵宾令，还不至于到处乱发。所以，看到这个编号出现在今晚的名单里，我就知道，要么是你韩青来了，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韩青熟悉的、属于商人的锐利和一丝冷意，“就是有人杀了你，夺了这牌子，冒名顶替来了。”
李贡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韩青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不仅仅是对朋友的关切，更是一种对自身信誉和渠道安全的维护。
“所以啊，”李贡摊了摊手，“我就找过来了。如果是你，那正好叙叙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照应的地方。如果不是你……”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韩青心中微暖，也有一丝后怕。
李贡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会为他“报仇”或至少追究到底，这份情谊，在利益至上的修真界，尤为难得。
他也哈哈一笑，冲淡了刚才的凝重：“让李兄费心了。我确实是得了牌子，心中好奇，想来这传说中的暗拍会见见世面，开开眼界。没想到惊动了李兄。”
李贡摆摆手，浑不在意：“见见世面是好事。以后啊，你要是再弄到什么不好出手、或者想卖个好价钱的‘好宝贝’，记得找我。”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我给你弄到这暗拍会上来，保证比你私下交易或扔给普通店铺赚得多得多，还省心安全。”
这话……韩青心中猛地一跳，一丝尴尬与警惕悄然升起。
李贡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委托拍卖龙虎养心丹的事情？那丹药可是从弄焰真人洞府得来的，来历敏感，自己是通过百消阁管事乔盖直接操作的，并未经过李贡。
如果李贡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绕过他，不够意思……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李贡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了个哈哈：“一定，一定。若有好东西，定不忘李兄这条康庄大道。”
李贡仿佛完全没有察觉韩青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并不点破。
他只是笑容满面地，非常自然地伸手，从条桌上那碟韩青碰都没碰的瓜果里，拈起一块切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玉瓜，毫不客气地扔进嘴里，大嚼起来，汁水丰盈。
“嗯！甜！”
他含糊地赞了一声，又自顾自地端起那杯韩青未动的灵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畅快地舒了口气，“别干坐着啊，韩老弟，吃啊，喝啊！别看这小东西，都是天南地北搜罗来的时鲜货，外面坊市里卖得死贵，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品相。到了这儿，就是给贵宾享用的，不吃白不吃！”
他一边说，一边又抓了几颗灵气盎然、如同红宝石般的朱果塞进嘴里，吃得啧啧有声，姿态放松至极，与这隐秘拍卖会包厢的严肃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奇异地让韩青彻底放松了下来。
韩青看着李贡大快朵颐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瓜果茶饮，犹豫了一下。
李贡都吃了，说明这些东西应该没问题。而且，在这种地方，李贡似乎比自己更熟悉规则。
他最终也伸手，拿起了一颗朱果，放入口中。
清甜的汁液和微弱的灵气在口中化开，确实非同凡品。他紧绷的神经，在这甜意和熟人随意的氛围中，终于彻底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