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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观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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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流淌的灵气温和而沛然,比外界山谷又浓郁数倍,显然古树本身和洞府的聚灵阵法都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然而,洞府内并非空无一人。

在洞府中央一片较为开阔、铺着厚实柔软兽皮的空地上,设有一张低矮的、由整块温润黄玉雕琢而成的棋枰。

棋枰两侧,各有一个陈旧的蒲团。

此时,两个身影正相对而坐,专注于棋枰之上的黑白纵横。

背对韩青他们入口方向的,正是呼延渤。

而他对面,与他弈棋之人,则是一位韩青从未见过的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英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线条清晰有力。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用料讲究的玄色深衣,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鬓角,更添几分不羁之气。

他坐姿挺拔如松,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棋盘,手指间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曾落下。

其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虽未刻意散发,但那种久居上位、修为深湛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依然隐隐弥漫在空气中,竟能与呼延渤那浑厚磅礴的兽修气息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高驹带着韩青和呼延素进来,并未立刻出声打扰。呼延渤和那玄衣男子也仿佛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对三人的到来恍若未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高驹对韩青做了个“稍候”的手势,然后示意呼延素先到一旁休息。

呼延素显然对此情景习以为常,对韩青吐了吐舌头,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府一侧的茶案边坐下,自顾自地斟茶喝了起来。

高驹则轻轻走到呼延渤身侧,俯身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呼延渤闻言,手中正要落下的白子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棋枰,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韩青。

他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丝笑意,对着对面的玄衣男子说了句什么。

玄衣男子这时也微微偏过头,目光如电,在韩青身上扫了一下。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彻般的清明与审视,让韩青感觉自己仿佛被瞬间看了个通透。

玄衣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呼延渤点了点头,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仿佛韩青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高驹很快走了回来,对韩青低声道:“韩师弟,稍等,这局棋看来已至关键。不过家师说了,既然你来了,又是虫修一脉的后起之秀,正巧这位前辈也是你们虫修一脉的高人,待棋局暂告一段落,便请你过去一叙。”

虫修一脉的高人?

韩青心中更是纳闷。

他之前从施安等人的态度,以及贡赋殿的摩擦,一直以为兽修一脉的呼延渤与虫修一脉关系不算融洽,甚至隐隐有竞争。

没想到,呼延渤的洞府里,竟然坐着一位能让呼延渤以礼相待、认真对弈的虫修前辈?

而且看两人的神态,似乎颇为熟稔,并非简单的客套。

“是,弟子在此等候便是。”韩青压下心中疑惑,恭敬应道。

高驹安排韩青在稍远处一张木凳上坐下,自己也陪在一旁,低声与韩青闲聊几句,目光却不时关切地投向棋局方向。

韩青本以为这局棋很快就会结束,毕竟两位前辈既然知道有小辈在等,或许会加快节奏。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棋局非但没有加快,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仿佛时间都为之凝滞的思索之中。

呼延渤和那玄衣男子,仿佛化作了两尊石像,除了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在棋盒中拨动棋子发出的轻微“嗒嗒”声,以及极其悠长缓慢的呼吸,再无其他动作。

他们的全部心神,似乎都灌注在了那纵横十九道、黑白交错的棋盘之上。

韩青无事可做,又不敢随意走动或出声,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盘棋吸引了过去。

他于棋道只是略知皮毛,凡人孩童玩耍的水平,对于这种显然是高阶修士之间、可能蕴含道韵比拼的番棋,更是看得云里雾里。

但不知为何,当他静下心来,尝试去理解棋局时,那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在他眼中竟逐渐“活”了过来!

呼延渤所执的白棋,开局似乎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散乱,但随着中盘推进,那些看似散落的白色棋子,竟隐隐连成了一片浩瀚磅礴的“势”!

如同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平静的表面下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态势,向着玄衣男子那片相对集中、但显得孤峭的黑棋“领地”层层推进、包裹、挤压!

白棋的每一步,都仿佛一个浪头,看似轻描淡写,落下后却让黑棋的空间骤然逼仄一分。

而玄衣男子的黑棋,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一座孤立但异常坚固的黑色礁石。

他落子极其谨慎,甚至有些迟缓,每一子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精准地落在白棋“浪涛”袭来的关键节点,或巧妙卸力,或险中求存,或偶尔以凌厉的反击刺破白棋的包围网,试图打开局面。

黑棋的阵型虽被压缩,却异常凝实,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锐气与韧性,在白棋的汪洋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岌岌可危的领域。

韩青看着看着,心神不知不觉间完全沉浸了进去。他仿佛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化作了那黑棋阵营中的一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压来的白色“巨浪”!

那种无处可逃、窒息的压迫感,那种空间被一点点蚕食、生机被缓缓扼杀的绝望感,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他的心头!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额角悄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背脊阵阵发凉。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仿佛自己正站在那艘随时可能被滔天白浪吞噬的黑色小舟之上,拼尽全力与天地之威抗衡!

棋局,已不仅仅是棋局。

它成了两位前辈道念、心性、乃至修为境界的无声碰撞与演绎。

呼延渤的白棋,展现的是兽修一脉磅礴无俦、以势压人、融合自然伟力的道;而那玄衣男子的黑棋,则透出隐忍、精准、于绝境中寻觅生机、以点破面的锐利与坚韧。

韩青身为虫修一脉弟子,又经历过无数生死险境,对这种绝境挣扎的感觉尤为共鸣。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时间流逝,全部心神都系于那棋盘之上,随着黑棋的每一次落子而紧绷,随着白棋的每一次进逼而窒息。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棋子在玉质棋盘上偶尔落下的清脆“叮”声,以及韩青那越来越沉重、几乎无法压抑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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