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它们曾经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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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炮、赵老六、老刘头、沈雨溪,四个人围著桌子坐著。
杨林松站著。
“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拍电报,走省里的加密频段,呼叫军区部队带重武器来支援。最快四十八小时赶到。”
“第二,咱们红星大队的猎队自己进山。趁它们下一次摸进村开荤之前,找到那个母巢,连窝端了。”
王大炮烦躁地搓了搓脸皮。
“等军区援兵,稳妥不”
“不稳。”
杨林松这两个字咬得比铁还硬。
“今晚两只同时进村,一只偷摸吸脑髓,一只正面当盾牌,配合得跟左右手一样默契。明天呢后天呢”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要是三四只一块来,全村老少爷们儿拿挑粪的叉子去挡防御型的骨甲”
老刘头嘴唇囁嚅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王大炮的拳头在桌面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杨林松没閒工夫等他纠结了。
“我带队进山。明天天一亮就走。”
他盯著桌上那盏跳跃的煤油灯。
“等军区的人真开进山,红星大队至少得搭进去一半的命填这四十八小时的窟窿。”
又冷冷地顿了一拍。
“这代价,我等不起。”
死一般寂静维持了半分钟。
杨林松切入正题开始布置。
“老刘头。”
“在!”
“汽车大梁钢还有没”
“满打满算,还够打三根矛头。”
“连夜开炉打出来。矛头必须要开倒刺,带两道血槽。”
杨林松伸出手掌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今天那玩意儿身上覆了一层死硬的骨板,普通柴刀根本劈不透。你打的矛尖要窄,要厚。一寸宽,三分厚。咱们不劈,专捅它骨板接缝那层肉。”
老刘头重重点头,把板凳往后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杨林松叫住他。
“村里所有近战用的刀具,刀柄和刀身上半截全给我缠上粗麻绳,拿生大漆泡透了再死死绑住。”
他张开右手掌,五指做了个用力攥握的杀招动作。
“那畜生浑身往外渗黏液,光溜的铁刃根本掛不住肉,一碰就出溜。缠了漆麻绳,摩擦力上去了,刀口才吃得住劲。”
老刘头把规矩刻在脑子里,快步出了门。
杨林松转头看向沈雨溪。
“对付毒雾。”
沈雨溪没等他发问,已经在草纸上写了配方。
她把纸推过来:“木炭连夜碾碎,混上灶台里的乾草木灰,塞进两层粗棉布里,扎紧当口罩用。这是最土的简易过滤法。挡不住全部毒气,但在毒雾里撑几口逃命的工夫,够了。”
杨林松只扫了一眼。
“行。能爭出几口气,就能反杀。”
他又转头交代王大炮:“大队长,通知大伙儿,把柴刀的刀背全给我在砂轮上磨出深銼齿。斜著拉十道口子就行。以后补刀要是砍不透,就拿刀背上的銼齿按著横拉。骨板再硬的壳子,也给它生生銼开。”
赵老六嘬著没点火的空菸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开了口。
“带路这活儿,我接了。”
杨林松看向这个老猎户。
“那片死人雾区,我年轻时候闯过。”
老头把那根断了半截的食指举起来,在煤油灯底下晃了晃。
“三十年过去了,这山里的地形闭著眼我都走不错。我这半截手指头当年就埋在那地界了。”
他咧开乾瘪的嘴笑了一下。
“这仇,忘不了。”
杨林松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行。赵大爷带路。”
各项保命的布置一条条散下去,人一个接一个神色凝重地出了屋。
没一会儿,院子里,老刘头的临时打铁棚就已经起了火星。
叮叮噹噹。铁锤砸热铁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砸在压抑的夜风里。
杨林松没跟著去歇息。
他从墙角拎起煤油灯,一个人出了大队部,又折回了知青点的后墙外。
后半夜,风更大了。
厚云层把半个月亮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亮。
煤油灯微弱的火苗贴著墙根直晃,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
杨林松举著灯,目光从血字的最后一个俄文字母开始,一寸寸往下顺。
那些腥臭的黏液被风吹乾后,凝成了半透明的硬壳,糊在墙面上。
血字末尾,那个句號的正下方。
那层硬壳底下,影影绰绰压著东西。
他从靴筒里抽出三棱军刺,刀尖紧贴著砖墙,一点一点挑开乾涸的黏液层。
碎壳子簌簌地落进雪坑里。
底下,露出了一排更细微的刻痕。
这刻痕细如牛毛。
比上面的血字小了三倍都不止。要是眼珠子不贴到墙上仔细瞅,黑灯瞎火压根看不出这里还有字。
不是字母。
是一串数字。
里头还夹著几个俄文的方向缩写。
杨林松头都没回,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沈雨溪,过来。”
二十步外,正蹲在地上连夜往棉布袋里塞木炭灰的沈雨溪听到动静,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小跑过来。
手电筒按亮,光柱懟在刻痕上。
她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土墙上。
n……47°……38……12″……
她顺著刻痕一个个往下念,念著念著,声音戛然而止。
隨即头猛地转向杨林松。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褪得一丝血色都没了。
“这不是什么临终求救的遗言。”
她极力压抑著嗓子里的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標!”
一阵穿堂风卷过,煤油灯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吹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只剩手电筒那道冷白光打在墙面上。
沈雨溪道:“这人在临死前,或者说在变成怪物前保留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里……在告诉我们,那个生化母巢的精准位置!”
杨林松盯著那串数字,身体一动不动。
黑瞎子岭林子里,突然隱隱传来一声拖著长音的怪异嚎叫。
声音很低。
不是饿狼,不是熊瞎子。
那声调,像个活人的嗓音被塞进了一头野兽的喉咙里。
冷风穿过几万亩的老松林,呜咽不止,宛如万鬼夜行。
杨林松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在最后一道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遍。
那道痕跡,不是数字,也不是俄文字母。
是一道断掉的短横。
像个书写未半的句號,又像笔尖剧烈挣扎著留下的停顿。
他收回手。
手指肚上沾著暗沉的血和腥气的黏液。
“带上坐標。走。”
他把三棱军刺反手插回军靴靴筒,立马转身。
浓重的夜色再次吞没了墙面。
只有那串凝结著血泪的坐標,还在手电光柱下,泛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