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焚黑鸦岭(下)与归途暗涌(2/2)
他收起令牌和血瓶,目光扫过众人:“先休整,恢复体力。具体计划,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详细制定。”
众人点头。
唐小柔从竹篓里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大家。都是陆景川特制的行军粮——压缩的灵谷饼,耐储存,饱腹感强,还蕴含温和的灵力,能帮助恢复。
苏聆雪默默吃着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递给陆景川。
“陆师兄,”她声音很轻,“方才在地下,吸入不少血气怨气和烟雾,虽无大碍,但恐有积郁。这是我炼制的‘清心丹’,服下可宁神净气,化解秽浊。”
陆景川抬头看她。
晨光中,她的脸还带着战斗后的些许苍白,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水晶镜片后的眸子清澈如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接过丹药,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多谢。”陆景川笑了笑,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流转四肢百骸。方才激战、奔逃带来的燥热、血气冲击带来的细微不适,都被这股清凉抚平。精神也为之一振。
确实是好东西。
苏聆雪见他服下,眼中掠过一丝安心,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饼,只是耳根又微微泛红。
林凡坐在不远处,拿着水囊大口喝水,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沾染了敌人血迹、还没来得及擦拭的枪尖,又看了看陆景川和苏聆雪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心中五味杂陈。
不屑吗?曾经是有的。觉得这个师兄懒散、不上进、只会弄些歪门邪道。
嫉妒吗?或许也有。凭什么他就能轻易得到苏师妹的信任和关切?凭什么他总是能想出那些稀奇古怪但有效的办法?
但更多的,是佩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信赖。
从皇陵到黑风林,从银月城到黑鸦岭,一次次险境,一次次绝地翻盘。陆景川用他那种看似不靠谱的方式,带着他们闯了过来。
林凡狠狠灌了口水,抹了把嘴,别过脸去,开始默默擦拭枪尖。
有些情绪,他自己还没想明白。
深夜,山谷寂静。
四人轮流守夜休息。陆景川值后半夜。
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山石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北地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练,星辰璀璨,但在这片杀戮之地的上空,星辰的光芒似乎也带着几分清冷。
手腕上的银铃被布条缠紧,没有声响。但他能感觉到,离玖儿在祖灵祭坛中,应该一切安好。
脑海中复盘着今晚的行动。
南宫婉的情报基本属实。地图、口令、血库位置、守卫分布……甚至连那执事交代的转运时间,都与她之前透露的“血祭点运作规律”吻合。
她确实在帮他们。
但为什么?
“投资变数?想掀翻棋盘?”陆景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是想摆脱那所谓‘炉鼎’的命运,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酒馆包厢中,南宫婉那妩媚笑容下,偶尔闪过的深寂眼神。
那里面有野心,有不甘,有挣扎,甚至有一丝……恨意。
对幽冥教的恨?对自身命运的恨?还是对整个世道的恨?
陆景川从怀中摸出那枚来自南宫婉的黑色小玉简——密室入口图。
玉简入手微凉,此刻在夜色中,似乎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
他将玉简贴于眉心,神识再次探入。
地图依旧详细,但这一次,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注意到一行极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注释:
“阵眼三丈下,有暗格,存历年账册及往来密信。慎取。”
这是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南宫婉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陆景川眼神变幻。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递出的橄榄枝,未免也太沉了些。
他收起玉简,望向东方。
天际,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在浮现,晨光即将撕破黑夜。
新的征程就在前方。
烈风谷。
那里有元婴后期的幽冥教主,有数位元婴长老,有数十金丹,有虎族大军,有即将完成的万灵血祭大阵。
还有……五行灵体的阴谋,以及他和身边这些人被标记的命运。
陆景川深吸一口清冷的晨间空气,缓缓吐出。
他知道,从接下天道任务、被迫卷入开始,从结识林凡、苏聆雪、离玖儿、唐小柔开始,从目睹苔草村惨案、亲手焚毁黑鸦岭血库开始——
他早已无法“躺平”。
羁绊已成责任。
守护已是本能。
这条从“为自己而活”到“为守护而战”的路,他只能,也必须走下去。
“陆师兄。”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景川回头。
苏聆雪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已经重新戴好了水晶眼镜,长发束起,夜行衣整齐,清冷的容颜在晨光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天快亮了。”她轻声道,“该出发了。”
陆景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点头:“嗯。”
林凡和唐小柔也相继醒来。四人简单收拾,灭掉篝火痕迹,再次上路。
晨光彻底撕破黑暗,洒在这片饱经疮痍的土地上。
四人身影在晨光中拉长,向着北方,向着烈风谷的方向,坚定前行。
陆景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鸦岭的方向。
远处天际,一缕黑烟依旧袅袅升起,在那片被焚毁的罪恶之地上空盘旋不散。
像是在祭奠死去的亡魂,也像是在宣告——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陆景川神识感知不到的、极高天际的云层深处。
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眼瞳中跳动着绿色魂火的“幽冥鬼眼”,正缓缓闭合。
它将黑鸦岭冲天火光、四人撤离身影、乃至最后陆景川回望的那一眼,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随即,阴影消散,化作一缕无形的波动,以超越神识感知的速度,遁入虚空,传向北方——
烈风谷深处,某座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宫殿。
波动没入殿中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
雕像眼窝中,魂火跳跃了一下。
寂静的大殿里,响起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摩擦骨头的笑声:
“有趣的小虫子……”
“既然来了……”
“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