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辙痕向淮,鹰讯传京(2/2)
“不!不是的!”郑元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买画买颜料,只是喜好!跟我父亲无关!跟什么‘木先生’更无关!你们……你们不能凭空诬陷!”
冯推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换了话题:“你曾说,清虚道士精于南宗山水。他可曾赠你画作?或让你临摹过什么特别的图样?”
郑元素一愣,努力回想:“赠画……没有。临摹……他倒是让我帮他描过一幅山水小品,说是练笔……那画很普通,就是江南常见的烟雨景色……”
“画在何处?”
“应该……应该还在我别业的书房里。我……我好多习作都堆在那里。”
冯推官与张德钧对视一眼。张德钧微微点头。
“郑公子,”冯推官语气稍缓,“你若真是无辜,便好好配合。把你与清虚道士交往的所有细节,他说的每一句可能涉及南北风物、地理、甚至朝政的话,无论你觉得多微不足道,都写下来。还有,你购买南唐物品的所有渠道、经手人,也都列清楚。这可能关乎你,还有你郑家的清白。”
郑元素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写!我一定都写出来!求大人明察!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冯推官没再多说,让人送来纸笔,便与张德钧离开了牢房。
走到外面,冯推官低声道:“张都知,观其情状,不像作伪。但其所言若属实,那这‘木先生’和清虚道士,便是关键。而郑仁诲郑相公……即便不知情,也难逃失察纵容之咎。”
张德钧点点头:“陛下自有圣断。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幅画,并顺着‘翰墨轩’和永昌号的线,揪出‘木先生’。
滋福殿。柴荣正在看一份紧急军报。
不是来自韩通,而是来自西面。驻守河中府的保义军节度使折从阮密报:发现北汉有异动,其大将刘继业疑似在集结兵力,有南下骚扰或策应契丹的意图。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契丹在东边猛攻,北汉在西边蠢蠢欲动。柴荣感到一阵烦躁。大周立国未稳,四面皆敌。
“陛下,”魏仁浦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韩通将军急报!我军前锋已与契丹主力接战!契丹骑兵力悍,我军初战不利,折损数百,现已退守营寨。韩将军言,契丹似有诱敌深入之意,他已令各部稳守,待侦明敌情再定行止。另,镇州城内箭矢将尽,郭荣再次告急!”
初战不利!柴荣的心一沉。韩通是猛将,但看来耶律挞烈更狡猾。
“告诉韩通,沉住气,不要冒进。契丹野战占优,我军当倚仗营垒、弩箭,消耗其兵力。催促后方,加快箭矢、弩箭补给!哪怕拆了开封武库,也要给我送上去!”柴荣咬牙道。
“是!”魏仁浦应下,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方才收到许州跟踪之人的飞鸽传书,胡王氏所乘马车,昨夜宿于张桥镇,今晨继续向东南行进。方向……似是朝着陈州、颍州一带。另,跟踪者确认,除我们之外,另有至少一股不明身份的人,也在尾随那辆马车!”
陈州、颍州?再往东南,可就接近淮水了!淮水以南,是南唐的地盘!
而另一股跟踪者……会是“山阴客”自己人?还是别的势力?
柴荣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从许州划过,向东南移动,越过陈州、颍州,落在淮水南岸的寿州、濠州一带。
如果胡王氏的目的地是淮水以南,那么“山阴客”这条线,就真的与南唐彻底连通了。
“传令!”柴荣转身,声音冷峻,“让跟踪的人务必小心,既要盯紧胡王氏和马车,也要留意那另一股跟踪者,查清其身份。若胡王氏有渡淮迹象……可视情况,在江北将其控制!绝不能让她落入南唐之手!”
“是!”
“还有,”柴荣补充,“通知泗州、楚州等地水陆军寨,加强淮水巡逻,严密盘查过往船只,特别是南下的可疑人物!”
一道道命令发出,像一张大网,向着淮水方向撒去。
柴荣独自站在图前,望着那条蜿蜒的淮水。这条河,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将会成为南北之间血与火的分界线。而现在,一场暗战,已经在这条界线附近悄然展开。
他需要韩通在北方顶住。
他需要许州—淮水这条线钓出大鱼。
他需要尽快弄清“木先生”和郑家的真相。
压力如群山倾覆,但他必须屹立不倒。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掠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凄厉的呜咽,像是遥远战场传来的号角,又像是阴谋在黑暗中滋长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