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地牢暗棋(2/2)
咳声在囚室里回荡,听起来凄惨又真实。
走廊里,张琼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咳嗽声,直到确信那声音听起来足够“病重”,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牢。
同一时辰,开封皇宫,资政堂。
柴荣还没睡。他披着一件狐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晋阳城的地下密道图——是赵匡胤根据王延口供连夜绘制的,用飞鸽传书送来,墨迹都还没干透。图很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楚:北山炭窑入口,药圃出口,三条主道,七个岔路,四个仓库位置,还有王延刚才说的那个天然溶洞。
他的手指在“溶洞仓库”的位置轻轻敲击。腊月三十,疤脸人亲自押送,比军械还贵重的货……会是什么?
金银?珠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门被轻轻推开,王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解出的密报。
“陛下,潞州急报。”
柴荣接过。是枢密院在潞州的暗桩发来的,只有两行字:“**李筠寅时召刘秉忠密谈,一刻后刘出,神色仓皇。李独坐至丑时末,焚书信若干。**”
烧信了。
柴荣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李筠终于坐不住了。刘家掌柜在晋阳被捕,硫磺的事败露,朝廷的赏赐刚下,擢他儿子入京的旨意也在路上——这一连串的敲打,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了。
“陛下,”王朴低声问,“李筠若主动上表请罪……”
“那朕就给他个体面。”柴荣说,“但他交出来的东西,得够分量。”
“刘秉忠呢?”
“先留着。”柴荣站起身,走到窗边,“刘家是潞州地头蛇,李筠若倒了,他们还得找新靠山。留着他们,有用。”
窗外,夜色正浓。皇城里除了巡夜的侍卫,再无人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已是丑时三刻了。
“晋阳那边,”柴荣转身,“赵匡胤已经找到溶洞仓库的位置了。让他尽快探查,但别打草惊蛇。尤其是那批‘贵重货’,若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可能比王延更有用。”
“是。”王朴点头,迟疑了一下,“陛下,那个名字……当真不动?”
“动不了。”柴荣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动,就是逼他狗急跳墙。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三省六部。没有铁证,动他就是一场乱局。”
他走回案边,重新坐下,手指在密道图上那个“溶洞仓库”的位置点了点:“突破口,可能在这儿。疤脸人不惜冒险亲自押送的货,一定不简单。查清了是什么,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那张网的顶端。”
王朴明白了。柴荣要的不是速胜,是完胜。要把整张网,从晋阳到潞州,从河北到开封,从“山阴客”到契丹南院,连根拔起。
“臣这就去拟密令。”王朴躬身,“让赵匡胤谨慎探查,一有发现,即刻密报。”
“去吧。”
王朴退下了。柴荣独自坐在案后,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正月初二,年节的气氛还在,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李筠在烧信,王延在“病重”,疤脸人在逃,溶洞仓库里的秘密还埋在黑暗里。而那个藏在朝堂深处的名字,此刻一定也在辗转反侧,猜测着朝廷到底知道了多少,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是一盘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而柴荣要做的,就是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他布好的局。
他吹熄了灯,但没离开资政堂。黑暗中,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药效该发作了吧?王延现在应该正在地牢里咳嗽,发热,像个真的病人。而有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等鱼来咬了。
窗外的风,穿过宫城的重重殿宇,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正月初二,寅时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