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开封暗流(2/2)
柴荣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但潞州的旨意,让中书省拟,走明发。不要显得太刻意。”
“是。”
“还有,”柴荣补充道,“给赵匡胤的密令,你来拟。用枢密院的印,走飞鸽。告诉他,俘虏还活着的消息,只能有他和亲信知道。若走漏风声,朕唯他是问。”
王朴起身:“臣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柴荣独自坐在案后。莲子羹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甜,但甜得有些腻。
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炭火气。远处,皇城的殿宇重重叠叠,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更远处,开封城的街巷里,百姓们该是在准备年货了。腊月二十一,再过几天就是小年,接着是祭灶、守岁、元宵……
寻常百姓的喜怒哀乐,简单而直接。吃饱穿暖,家人平安,就是最大的福分。
可他坐在这深宫里,要算计的却是人心、权力、阴谋、背叛。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刀剑更锋利,比风雪更寒冷。
柴荣忽然想起穿越前,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那时他想,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要活得更简单些。可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一个注定无法简单的位置。
也许这就是代价。穿越者的优势,必然伴随着更重的责任,更深的孤独。
他关上窗,走回案边。案上除了奏章,还有一本《贞观政要》,是前几日让王朴找来的。他想看看,李世民当年是怎么平衡各方势力,怎么驾驭那些骄兵悍将的。
翻开书页,正好看到一段:
“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扰之过甚。扰之则鱼烂,扰之则民疲。”
。要在火候。”
柴荣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火候。
他现在就在掌握火候。晋阳的火不能太大,大了会烧穿锅底;也不能太小,小了煮不熟东西。河北的火要稳,潞州的火要慢,开封的火……要藏。
每一处火候,都关系到整个大局。
他合上书,重新坐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写下一行字:
“**腊月廿五,于延和殿设小宴,赐近臣。**”
写完,他叫来张德钧:“把这交给光禄寺,让他们准备。请的人……”他顿了顿,“王朴、魏仁浦、范质、王溥,还有……赵匡胤的妻子王氏,郭荣的妻子刘氏,李筠的妻子张氏。”
张德钧一愣:“官家,这……”
“年关了,君臣同乐。”柴荣说,“女眷们入宫,也算体恤臣子。”
“是。”张德钧接过笺纸,躬身退下。
柴荣知道,这顿小宴会传到晋阳、真定、潞州。赵匡胤、郭荣、李筠都会知道,他们的家眷被请进宫了。这是恩典,也是提醒。
恩典是:你们的家人在开封,过得很好。
提醒是:你们的家人在开封,在朕手里。
很卑鄙,但很有效。五代乱世,君臣之间本就没什么绝对的信任。恩义要有,但制衡更要有。
做完这些,柴荣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资政堂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冬天白昼短,才申时,就已经像傍晚了。
柴荣想起赵匡胤传书里那句话:“主谋自称‘山阴客甲字叁号’,面有疤。”
疤脸人。
甲字叁号。
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编号从甲字壹号到多少?他们在各地还有多少眼线?多少内应?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柴荣知道,答案迟早会浮出来。就像水底的石头,水落,石出。
只是不知道,水落的时候,会带走多少泥沙,露出多少不堪的真相。
他睁开眼,看着案头那盏灯。灯焰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小小的光。
腊月二十一,过去了。
离年关,又近了一天。
而离这场暗流的终点,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只能等,只能看,只能在必要的时候,推一把。
窗外的风,又紧了。
吹得窗纸呼呼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想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