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绝佳的时机(2/2)
有人替他杀贪官的举措站台,但更多的人则是鄙夷他拉著皇家下场经商,从事这等低贱俗务,言语间多是不齿。
秦中文心中暗嘆,更加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快“新学”的传播,得消除大家心中对自己“恩师”的误解。
这日午后,秦中文信步来到贡院附近一处名为“清茗轩”的茶馆。
此处价格適中,环境清幽,颇受一些並非富家出身、但讲究些意趣的学子喜爱。
他刚踏入二楼,便听得临窗一桌传来激烈的爭论声,围坐数人,皆是年轻士子打扮。
“格物致知”,朱子已阐发尽矣!所谓即物而穷其理”,当於心性上用功,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豁然贯通,则眾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岂是如那等匠人般,整日与木头铁器为伍,便能格”出圣贤道理来”
一个面相略显古板、操著徽州口音的年轻士子正色道,显然是在反驳同桌另一人的观点。
被反驳的是个圆脸微胖的士子,来自松江府,闻言有些不服。
他涨红了脸道:“王兄此言差矣!朱子亦云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匠人琢磨技艺,使器物精巧耐用,岂非亦是穷究此物之理譬如前朝沈存中公著《梦溪笔谈》,於天文、地理、医药、技艺无所不包,岂是空谈心性所能得我等读书人,此中之理是否也该格上一格”
秦中文暗自点头,这是个学新学的好苗子。
徽州士子冷笑:“沈存中博学杂览,自是大家。然其乃博物君子,其学终是小道”,可为消閒,不可为本。吾辈所求,乃修齐治平之大学问”,是明明德、亲民、止於至善!莫非李兄以为,读了圣贤书,还得去学那信安伯,弄什么会自己动的织布机,方算通实务”岂不是本末倒置”
此言一出,同桌几人均是轻笑,那松江李姓士子愈发窘迫。
秦中文在一旁听得暗暗摇头。
那徽州士子所言,正是当下许多读死书者的典型心態,將“理”字,完全理解偏了,彻底与实践割裂。
松江士子虽有心反驳,却显然理论储备不足,难以切中要害,吭哧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秦中文难得发现一个学新学的好苗子,当然要为他站台。
他轻轻咳嗽一声,起身靠了过去,瞬间吸引了那桌人的注意。
秦中文拱手作揖,温言道:“诸位兄台请了。在下秦某,適才偶闻高论,心有所感,冒昧插言,还望海涵。
“
眾人见他一身文人打扮,气质儒雅,谈吐有礼,想来也是前来参加的考生,倒也未生恶感。
那徽州王姓士子略一拱手:“原来是秦兄,不知有何见教”
秦中文笑了笑:“不敢不敢,谈不上见教。只是某有一言想问王兄,方才王兄所言即物而穷其理”,不知这穷”字,当作何解是静坐冥思,空想其理还是需对此物”详加观察,乃至上手操作,反覆验证,方能逐步穷”尽其內在之理””
王姓士子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潜心体察————”
“体察需有依据。”
秦中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说的话却丝毫不给面子。
只见秦中文隨手拿起桌上一个白瓷茶杯,说道:“譬如眼前这茶盏。朱子言其有瓷之理”。然此理何在是凭空想来,还是需观察陶土选材、釉料配比、窑火温度、烧制时辰”
秦中文见他发愣,继续说道:“依秦某之见,若想知其坚脆之理”,绝不仅是空谈坚脆”二字,还是需以不同力度敲击、置於不同环境测试,记录其破损之条件,方能总结出何种情况易碎,何种情况坚固。此等观察、测试、记录、归纳之过程,岂非正是格”此茶盏之物”所得之坚脆条件规律”,岂非正是穷”出之“理””
他这一番话,將“格物致知”的过程具体化,完全跳出了空谈的窠臼。
桌上几人均是怔住,那王姓士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