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账本直通御前,抄家严府剑指深宫(2/2)
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鬼魂听去。
“我说出来是个死,不说也是死。”
“不是我私吞了!”
“那笔钱……那笔钱根本就没有入严家的账!”
“那笔钱……直接走了内务府的路子,进了宫里的‘丙字号’库房!”
轰!
沈十六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内务府?丙字号?
那是皇帝的私库!
“你是说,陛下知道姬衡在炼制‘不化骨’?”
沈十六一把揪住严世蕃的衣领。
把他那两百斤的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何止是知道……”
严世蕃哆哆嗦嗦。
“那些用来炼制尸体的‘五倍子’和‘白矾’,有一大半都是从宫里的太医院药库调拨出来的!”
“姬衡虽然是个疯子。”
“但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太庙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那么大一个地宫?”
“那是陛下默许的!甚至是陛下……暗中支持的!”
沈十六的手一松。
严世蕃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像条缺水的鱼。
沈十六站直了身子,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手里的刀都变得沉重无比。
太庙广场上。
当顾长清拆穿“不化骨”真相的时候。
皇帝表现得那么震惊,那么愤怒。
原来,那都是演给百官看的戏。
皇帝真正愤怒的,不是姬衡炼制了怪物。
而是姬衡这把刀脱离了掌控,想要反噬主人!
甚至,顾长清当众揭露了那些“神迹”背后的化学原理。
等于是在皇帝的长生梦上狠狠踩了一脚,碎了皇帝的梦。
难怪……难怪皇帝要把顾长清软禁在宫里。
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
逼顾长清继续那个未完成的实验?
“来人。”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信仰崩塌的剧痛。
“把严府抄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严世蕃单独关押,没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
“是!”
雷豹带着人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严世蕃拖了下去。
沈十六走出严府大门,翻身上马。
“大人,我们回衙门吗?”一名亲信校尉问道。
沈十六勒紧缰绳,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皇宫,眼底一片猩红。
“进宫。”
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如铁,“陛下隆恩,赐我蟒袍,身为人臣,自当连夜谢恩。”
他转头看向雷豹,低声道:“带兄弟们去午门候着,声势搞大点,别让人觉得我这指挥使不懂规矩。”
只有把动静闹在明处,暗处才好行事。
雷豹心领神会,大吼一声带着人往午门去了。
沈十六则借着夜色与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
这皇宫的大内侍卫换防规律,他自小烂熟于心。
今夜,他不再是守护这里的鹰犬。
……
听涛阁。
红烛燃尽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滴落,凝成一滩血似的红。
顾长清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瓷杯。
他在等。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今晚一定会有人来。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紧接着,屋顶上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响动声。
若不是顾长清此刻全神贯注,根本听不见。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有人用极薄的铁片挑开了锁芯。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风。
来人反手关门,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正是沈十六。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件蟒袍的下摆甚至还滴着没擦干的血水。
“我就知道你会来。”顾长清放下杯子。
沈十六大步走过来。
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喝干了半壶凉茶,这才抹了一把嘴。
“你没事吧?”
沈十六盯着顾长清惨白的脸色,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老阉狗有没有给你下药?”
“下了。”
顾长清指了指墙角的兰花,“不过被它喝了。”
沈十六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又看向顾长清苍白如纸的脸。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骂人,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父”,不仅吃人不吐骨头。
还要把自己这把最锋利的刀,亲手捅进兄弟的心窝子。
沈十六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群……王八蛋。”
他拉过一把椅子,金刀大马地坐在顾长清对面。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严世蕃招了。”
“姬衡炼制‘不化骨’的材料,有一半是从内务府流出来的。”
“钱也是走的皇室私库。”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苦笑。
“我之前就在想,两万斤黑火药,几百具尸体。”
“那么大的工程量,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内的眼线。”
“原来,最大的庄家,一直坐在龙椅上。”
“现在怎么办?”
沈十六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把你关在这儿,肯定没安好心。”
“要不今晚我就带你杀出去?”
“杀出去?”顾长清摇头。
“这皇宫里有三千禁军,还有东厂的高手。”
“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没出西苑的大门,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且,只要我们一跑,那就是谋反的罪名坐实了。”
“到时候,魏征、苏慕白、柳如是……所有帮过我们的人,都要被牵连。”
“那就在这儿等死?”
沈十六有些烦躁,一拳砸在桌面上。
“不是等死,是等一个机会。”
顾长清站起身,走到被钉死的窗前。
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湖面。
“姬衡虽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那些‘不化骨’虽然被毁了,但炼制的方法、配方,甚至是一些半成品的药水,肯定还藏在某个地方。”
“皇帝留着姬衡的命,就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
顾长清转过身,看着沈十六,眼神灼灼。
“十六,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越是想用你,你就越安全。”
“你要利用这个身份,去查一样东西——姬衡的‘长生手札’。”
“姬衡那种人,极其自负。”
“他绝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记在脑子里。”
“一定会有一本记录实验数据的笔记。”
“那是姬衡留下的催命符,也是我们的护身符。”
“陛下不杀我,就是因为他还没拿到那东西。”
“在他拿到之前,我就是安全的。”
顾长清紧紧盯着沈十六的双眼:
“十六,去找那本手札,那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找到它,毁了它,或者……用它来做最后的筹码。”
就在两人密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十六脸色骤变,身形一晃。
像只壁虎般瞬间贴上了房梁,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了。
“顾大人,歇息了吗?”
这次来的不是曹万海,而是一个声音尖细的小太监。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回桌边,神色如常:“还没,有事?”
门被推开。
小太监并没有进来,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盏画着八卦图的宫灯。
光影摇曳,照得小太监的脸有些阴森。
“顾大人,陛下口谕。”
“宣您即刻前往西苑‘炼心殿’觐见。”
顾长清的心头猛地一跳。
炼心殿。
那是皇帝平日里修道炼丹的禁地。
也是整个皇宫里守卫最森严、最不见光的地方。
据说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完整出来的。
这么晚了,皇帝召见他去那里做什么?
顾长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梁。
然后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臣,遵旨。”
他走出房门,跟在小太监身后,踏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房梁上。
沈十六看着顾长清离去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不是去面圣。
那是去闯真正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