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飞鸟尽良弓做靶大虞朝的刀没那么好当(2/2)
一根长歪了的枝桠应声而落。
“干爹,您是没瞧见那场面。”
赵得柱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接枝叶的托盘,一脸幸灾乐祸。
“严世蕃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在流血泪。”
“啧啧,昔日的小阁老,如今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曹万海没搭理他,眯着眼,审视着盆景的造型,又是一剪子下去。
“咔嚓。”
“干爹,那沈十六和顾长清这回可是抖起来了。”
赵得柱见干爹不说话,又凑近了些。
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嫉妒:“锦衣卫指挥使,大理寺正卿。”
“万岁爷这是把所有的恩宠都给了这两个生瓜蛋子?”
“咱们东厂以后岂不是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曹万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放下剪刀,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杀完人擦拭血迹。
“得柱啊,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能长进点?”
曹万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阴冷滑腻,像一条毒蛇爬过赵得柱的脊背。
“你看到的是恩宠,咱家看到的,是催命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严党倒了,留下的那些肥缺,六部盯着,勋贵盯着,连宫里那位都盯着。”
“陛下把这两个位子给他们,不是让他们享福的,是让他们去挡刀的。”
“大理寺正卿……嘿。”
曹万海发出两声短促的冷笑:“那个位置,也是顾长清那种半路出家的仵作能坐的?”
“三法司那些老学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等着看吧。”
曹万海伸手,从赵得柱捧着的托盘里捻起那根被剪断的松枝。
两指一搓,枯枝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用不了多久,这京城里就会有新的热闹看了。”
“咱们东厂不需要去争,只需要把网张开,等着给他们收尸就行。”
“干爹英明!”赵得柱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
……
顾长清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血。
严嵩撞柱的血,宋知节被毒杀的血。
还有很多看不清面孔的人,伸着手向他索命。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
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血色。
柳如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正准备给他擦汗。
见他睁眼,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醒了?”
她没多说什么废话,转身端来一碗温度刚好的鸡汤:“把这个喝了。”
“公输班在外面守了一天,你要是再不醒,他就要把咱们这房顶掀了改机关了。”
顾长清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软无力。
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干。
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才稍稍退去。
“外面情况怎么样?”
“乱。”
柳如是言简意赅:“沈大人杀疯了。”
“北镇抚司的诏狱都塞不下了,他又借了刑部的大牢。”
“魏征也没闲着,带着御史台那帮人,把严党的党羽从上到下梳了一遍。”
“京城菜市口的血把土都浸透了三尺。”
“正常。”
顾长清把空碗递回去,“清洗不彻底,必有后患。”
“陛下需要有人唱黑脸。”
“还有件事。”
柳如是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份蓝皮的卷宗,放在顾长清的被子上。
“今天下午,顺天府尹钱黔派人送来的。”
“说是恭贺顾大人荣升大理寺正卿,顺便……送来一份‘投名状’。”
“钱黔?”
顾长清挑了挑眉,那个出了名的老滑头?
“他说是投名状,我看是烫手山芋。”
柳如是冷笑,“这案子顺天府压不住了,这是借着道喜的名义,把锅甩给你呢。”
顾长清伸手翻开卷宗。
第一页,赫然写着死者的名字:
孙敬才,礼部员外郎。
再往下看,顾长清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眯了起来。
案发时间:今日午时。
案发地点:孙府书房。
死因:自缢。
如果只是普通的上吊自杀,顺天府绝不敢往大理寺送。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卷宗下方的现场描述上。
那里夹着一张现场画师匆忙勾勒的草图。
图上,一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脖子套在房梁垂下的白绫里。
但他不是悬空的。
他是跪着的。
双膝跪地,面朝墙壁,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白绫勒进了他的肉里,把他的脖子拉得老长。
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几乎要贴到胸口。
而他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他用手指甲,在死前一点点抠出来的。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那个血字歪歪扭扭,怨气直冲天灵盖——
“冤”。
“跪着吊死?”
顾长清的手指在草图上轻轻摩挲。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