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石碑上的“功德簿”(1/2)
夜风卷着枯叶,在尚书府死寂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顾长清捏着那枚还带着墨渍的黄铜钥匙,目光越过破碎的澄泥砚,落在了书房正中那幅挂画上。
画是一幅写意山水。
墨色极淡,只画了一座孤零零的怪石,矗立在荒野之中。
奇怪的是,这幅画既无题跋,也无落款,大片的留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作为礼部尚书,王文杰最爱附庸风雅,恨不得在自家的恭桶上都题两句诗。
这幅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却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画有问题?”
沈十六提着绣春刀走过来,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哪儿蹭来的露水。
“太干净了。”
顾长清走到画前,手指虚空描摹着那块怪石的轮廓,“王文杰是个极度自恋的人,绝不会容忍这种‘无名’的东西挂在头顶。”
“除非,这石头本身就是名字。”
顾长清猛地转身,推开支摘窗。
窗外是尚书府引以为傲的后花园。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雷豹。”顾长清指着那幅画,“去园子里找这块石头。”
雷豹凑过来瞅了一眼,挠挠头:“这就一块破石头,园子里少说有几百块,这不大海捞针吗?”
“注意看石头的纹理。”
顾长清指着画中怪石左下角的一处凹陷,“这里有个像‘人’字的裂纹。而且,这块石头应该是在——”
他眯起眼,比对着窗框和花园的角度。
“——在西北角,那个种着罗汉松的死角。”
……
一刻钟后。
三盏灯笼的光圈在花园西北角的假山群中晃动。
“找到了!”
雷豹的声音从一堆乱石后传出。
顾长清和沈十六快步绕过几丛枯萎的芭蕉。雷豹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前,手里举着火折子。
石头的形状,与画中分毫不差。左下角那道“人”字形的裂纹,在火光下像是一张嘲弄的嘴。
“锁孔在哪?”沈十六问。
雷豹没说话,伸手在那个“人”字裂纹的撇捺交汇处摸了摸。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剔骨刀,轻轻刮去那里的青苔和泥土。
叮。
刀尖触碰到了金属。
一个极不起眼的锁孔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清把那枚黄铜钥匙递过去。
雷豹接过,插入,轻轻一拧。
咔咔咔。
一阵机括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面前这块重达千斤的太湖石,竟然缓缓向右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沈十六左手提灯,右手横刀,率先钻进了洞口。
石阶很陡,只有寥寥十几级。
尽头是一间斗室。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玩字画。
这间耗费巨资修建的密室里,只摆着几口樟木箱子,和一座巨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正面光溜溜的,一个字也没有。
“无字碑?”
雷豹举着火折子绕着石碑转了一圈,“这老小子是觉得自己功德无量,还是罪孽深重,没脸写?”
“他是不敢写在明面上。”
顾长清走到石碑背面。
灯笼的光芒照亮了石碑的背面。
那一瞬间,连见惯了生死的沈十六,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密密麻麻的小楷,用极深的刀工刻满了整面石碑。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石头上。
“大虞正德二十三年,收吏部考功司郎中赵阔,白银三万两。”
“大虞正德二十四年,收漕运总督府参将马得水,黄金一千两,玉如意一对。”
“大虞正德二十五年,收两淮盐运使司同知孙义,白银五万两,许其连任。”
……
从京官到地方,从文臣到武将。
名字、官职、金额、请托之事,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顾长清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
“这就是王文杰的‘护身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寒意。
“纸张会腐烂,会被火烧,会被虫蛀。但石头不会。”
“他把严党这十年来卖官鬻爵的所有账目,都刻在了这块碑上。只要这块碑在,严嵩就不敢让他死。”
沈十六走到那几口樟木箱子前,一刀劈开锁扣。
箱盖翻开。
里面是一捆捆发黄的信件。
随手抽出一封,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老鹤……”沈十六冷笑一声,“严嵩的号是‘鹤山居士’。这老狐狸倒是谨慎,连名字都不肯签。”
“没用的。”顾长清头也没回,依然盯着那块碑,“哪怕用了代号,字迹是赖不掉的。而且…”
他指着石碑最下方的一行字。
“收内阁首辅严嵩,手书密令三十六封,皆为铲除异己、构陷忠良之证。”
“这块碑,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沈十六只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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