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火神判案,把戏戳穿(1/2)
贡院广场,寒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几千张惨白的脸上。
死寂。
只有那一点幽蓝的火苗,在顾长清手中跳跃。
他手里捏着那张白纸试卷,没人敢出声,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若是连火神爷都显了灵,那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沈十六站在石狮子上,手按刀柄,居高临下。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文章,但他信顾长清。这人既然敢在几千人面前玩火,就绝不会把自个儿烧死。
顾长清手腕微动,将试卷平展,置于火苗上方三寸处。
太近,纸燃;太远,温不足。
他手很稳,哪怕身子骨在寒风里有些发颤,那张纸却纹丝不动。
热浪烘烤着纸面。
一息。两息。三息。
人群中有人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原本洁白无雪的纸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层焦黄。
那是褐色的痕迹。
先是一个点,接着是一撇,一捺。
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笔,正借着火光,在那张白纸上重新书写。
“字……字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变了调。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前排的举子看得真切,那纸上显现出来的,分明就是先前消失的文章!
字迹虽然变成了焦褐色,但笔锋走势,确确实实是墨迹留下的痕迹。
“神迹!这是神迹啊!”有人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顾长清——或者说是对着那团火,拼命磕头。
“火神爷显灵了!文章没丢!文章还在!”
顾长清收了火折子。
他把那张已经布满褐色字迹的试卷随手递给那个跪在地上的举子。
“神迹?”
顾长清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捂着嘴剧烈咳嗽。咳得狠了,整个人都在抖。
沈十六从石狮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身后,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托住了他的后心。一股暖流顺着掌心度了过去。
顾长清没推辞,借着这股力道站直了身子。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神迹。”
他缓过一口气,视线扫过那群还在磕头的举子,语气凉薄,“不过是些江湖术士骗钱的把戏,也就你们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才会当个宝。”
“明矾水调墨,书写无痕。干透后,再用皂角水刷上一层,字迹便会隐去。”
顾长清指了指那张试卷,“这东西有个名堂,叫‘隐书’。”
“想要它现形,法子多得是。火烤,让明矾脱水碳化,显出焦色;或者直接往水里一扔,也能看出个大概。”
“所谓的‘墨迹消失’,不过是墨里掺了这种特制的药水。再加上今日贡院里烧的地龙太热,催化了药性,字自然就没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举子愣住了,手里的试卷抖得哗哗作响。
不是天谴?
不是鬼神?
是人祸?
“这是……骗术?”
一个年长的举子站起来,脸色由白转红,“你是说,有人在我们的墨里动了手脚?”
“不然呢?”
顾长清把玩着手里那个已经熄灭的火折子,“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自个儿写的文章惊天地泣鬼神,把火神爷给招来了?”
“混账!”
那老举子猛地把手里的砚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谁?是谁干的!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恐惧消散之后,剩下的便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查!必须查出来!”
“把那个挨千刀的揪出来!”
“我等寒窗苦读十载,岂容奸人如此戏弄!”
几千名举子义愤填膺,若不是还有那一圈禁军拦着,怕是要把这贡院翻个底朝天。
沈十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顾长清,玩弄人心的手段,比杀人还要利索。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安静。”
沈十六拔刀半寸。
“既然知道了是人祸,那就好办。”
沈十六往前跨了一步,“锦衣卫办案,从来只抓人,不抓鬼。”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墨有问题。”
“墨锭是贡院统一发的。”
顾长清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脑子转得飞快。
“几千份墨锭,不可能在外面就全部掉包。那是大工程,容易露馅。”
“唯一的可能,是在分发环节。”
顾长清抬起手,指了指明远楼下方的一排厢房,“那是存放文房四宝的库房。”
“去查,今天是谁负责分发墨锭的。”
“雷豹!”沈十六厉喝。
“在!”
雷豹早就按捺不住,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头儿,我都盯着呢。”
“那边的库房里,刚才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想往后门溜。”
“抓回来。”
“得令!”
雷豹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了夜色中。
没过片刻,那边就传来了几声闷响和惊呼。紧接着,雷豹一手提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杂役,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那两个杂役被扔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杂役拼命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听吩咐发东西……”
“听谁的吩咐?”顾长清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疾言厉色,反而语气温和。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贡院几千号举子都在看着,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没人能动你。”
那杂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又看了看顾长清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是赵管事!是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把原本的墨锭换成……”
话音未落。
那杂役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赫……赫……”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紧接着,一股黑血猛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另一个杂役见状,吓得惨叫一声,刚想爬起来逃跑,身子一僵,同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变故发生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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