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铁壁铜墙,父子局(2/2)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然而,那个鬼面将军却显得游刃有余。
无论沈十六的刀多快、多狠,那杆银枪总能先一步封住他的进攻路线。
甚至有好几次,对方明明有机会一枪刺穿他的喉咙,却在最后关头收了力,只是用枪杆将他逼退。
就像是在……喂招。
这种感觉让沈十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心。
“你到底是谁!”
沈十六怒吼,双手握刀,使出了沈家刀法中最为惨烈的一招“舍身”。
他不顾中门大开,任由对方的枪尖指向自己的胸口,也要把刀送进对方的脖子。
噗!
银枪贯穿了沈十六的左肩。
而沈十六的刀,却在距离对方脖颈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砍,是被一只手抓住了。
那只手戴着铁手套,稳稳地扣住了锋利的刀刃。
即使铁手套被割裂,鲜血流出,也没有丝毫颤抖。
鬼面将军单手持枪,将沈十六整个人挑了起来。
“啊!”
剧痛袭来,沈十六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十六!”顾长清脸色大变,刚要冲上去,却被几个鬼兵死死缠住。
“放开他!”
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
是宇文宁。
这位一直隐忍不发的公主,此刻不顾一切地拔出短剑,却被李德海一把拉住。
“别去添乱!”李德海厉声喝道。
战场中心。
沈十六悬在半空,鲜血顺着银枪滴落,染红了雪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青铜面具,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为什么……不杀我?”
鬼面将军没有说话。
他手腕一抖,将沈十六甩了出去。
砰。
沈十六重重摔在雪地上,正好落在顾长清他们那个包围圈的前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鬼面将军策马缓缓上前。
马蹄声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在距离沈十六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然后,他抬起了手。
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缓缓扣住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小心暗器!”柳如是下意识地喊道。
但没有暗器。
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面具被摘了下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风停了,雪停了,连周围那些不知疲倦的鬼兵似乎都停止了嘶吼。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
半边脸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在一起,没有眉毛,眼皮外翻。
但另外半边脸,却依然完好。
那是沈十六在无数个噩梦里见过。
在无数次祭拜时回忆过,甚至在宗祠的画像上临摹过无数遍的脸。
苍老了许多,多了几道皱纹,鬓角全是白发。
但那是他爹。
大虞朝前北大营主帅,定远侯,沈威。
沈十六的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崩断了都毫无察觉。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
“爹……”
这个字,轻得像是一片雪花。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德海手里那块擦手的手帕飘落在地。
这位大内第一高手,此刻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顾长清的手术刀停在半空。
那双永远冷静理智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震惊和茫然。
不是冒牌货。
不是易容术。
骨相、轮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神态,哪怕是烧成灰,儿子也不可能认错老子。
真的是沈威。
死了十年的沈威。
马背上的男人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欣慰,似痛苦,又似某种疯狂的决绝。
“十六。”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打磨铁锈,“你的刀法,退步了。”
沈十六浑身颤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地。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忍辱负重。
为了给父亲洗冤,他把自己变成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活阎王。
他以为他在对抗严嵩,在对抗这世间的不公,在为了沈家的清白而战。
结果,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沈十六哽咽着,声音破碎。
“为什么你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和晚儿……为什么要带着这些怪物杀人……”
沈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脸色惨白的宇文宁。
“这大虞的江山,早就烂透了。”
沈威重新戴上面具,青铜的冷硬遮住了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
“爹带你换个新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
“把他们都抓起来。除了那个太监,其他人,留活口。”
所有鬼兵齐声咆哮,再次发动了冲锋。
“走!”
顾长清一把抓住已经傻掉的沈十六,把他往背上一扛,“雷豹!炸药!把这该死的路给我炸断!”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峡谷中回荡。
在漫天的冰雪与碎石中,沈十六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
如今,却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