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沙盘推演,死囚盛宴,红莲业火(2/2)
“那是以前。”
沈十六双手抱胸,“现在,你是个死人。”
“弃车保帅,这种戏码你在官场看了三十年,还需要我教你吗?”
刘瑾贤颓然倒地。
他抓起那份文书,手指用力得指甲都翻了起来,在纸上抓出一道道裂痕。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在这阴森的牢房里回荡。
“好一个严嵩!好一个绝不姑息!”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力捶打着地面。
“想让我死?”
刘瑾贤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恶毒。
“好啊,严嵩,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逃到天涯海角之前,也要先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份供状我给你们,我要让这京城翻天,我看他严嵩还有没有精力来杀我!”
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
早有准备的狱卒立刻送上了笔墨和供状。
刘瑾贤一把抓过毛笔,甚至没有蘸墨,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供状上疯狂地书写着。
他写得极快,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怨毒都倾泻在这张纸上。
一炷香后。
他把写满血字的供状从栏杆缝隙递了出来。
“拿去!”
刘瑾贤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呈给皇上!我要看着严嵩那个老匹夫,给我陪葬!”
沈十六接过供状,仔细扫视了一遍。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这份供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完美。
不仅坐实了刘瑾贤的罪名,还把严嵩在吏部卖官鬻爵的勾当揭露了大半。
“收好。”沈十六将供状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他的任务完成了。
“走。”沈十六转身,没有再看刘瑾贤一眼。
顾长清收拾好地上的沙盘零件,重新装进箱子。他提起箱子,跟着沈十六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顾长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铁栏杆的缝隙,他看到刘瑾贤又坐回了那堆稻草里。
他拿起那只被扔掉的鸡腿骨,在嘴里用力地咀嚼着,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
他吃得很香。
那种吃相,不像是一个刚刚得知被主子抛弃、即将面临极刑的人。
“怎么了?”沈十六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事。”
顾长清转过头,眉头却并没有舒展,“也许是我想多了。”
两人走出诏狱的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份供状,我想今晚就送进宫。”
沈十六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夜长梦多。”
“我也觉得。”
顾长清点了点头,“刘瑾贤最后那个眼神,我不喜欢。”
“你是说他疯了?”
“不。”
顾长清看着漆黑的夜空,“他太清醒了。”
“清醒得……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颤抖。
一股热浪从身后的诏狱大门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石和灰尘,狠狠拍在两人的背上。
沈十六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顾长清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
几块烧红的砖头呼啸着飞过他们的头顶,砸在不远处的拴马桩上,瞬间将木桩砸得粉碎。
“怎么回事?!”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缇骑们乱作一团,有人惊呼,有人拔刀。
沈十六从地上爬起来,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火。
冲天的大火。
诏狱的深处,那个关押着重犯的“天”字号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
雷豹从值房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水桶,嗓门大得盖过了火焰的咆哮。
“不用救了。”
顾长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
“那是猛火油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油脂味,“在这个剂量下,石头都能烧化。”
沈十六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握着绣春刀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是诏狱,是他的地盘,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一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伴随着暴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身,一脚将面前的石墩踹得粉碎。
“封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沈十六提着刀就要往火场里冲。
“你疯了?”顾长清伸手拦住他,“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供状还在我身上!人死了,死无对证,严嵩可以说这是我们屈打成招,伪造供词!”沈十六双目赤红。
“人死了才好。”
顾长清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人死了,这案子就成了悬案。悬案,才是最让严嵩睡不着觉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沈十六。
“而且,我有预感。”
“这两具尸体,会非常‘有趣’。”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火势才渐渐熄灭。
此时的诏狱天字号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在冒着青烟。
地上的积水被烧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几名锦衣卫抬着两具担架,从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
担架上,是两具已经烧成黑炭的尸体。蜷缩着,分辨不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