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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视察(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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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陈克却忽然抬手止住了陈家洛的话头。他的目光被训练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吸引,那里是靶场,几名士兵正在一名元老士官的指导下,进行射击预习和据枪稳定性训练。

“走,过去看看。”陈克迈步向靶场走去。陈家洛会意,跟了上去。

靶场上,五六名士兵正趴在地上,据着空枪,练习瞄准和呼吸控制。旁边竖着几个简陋的木质人形靶。负责指导的士官是原武警退伍的刘勇,看到陈克和陈家洛过来,立刻喊了“起立”,小跑过来敬礼。

“继续训练,不用管我们。”陈克摆摆手,示意士兵们放松。他走到一名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士兵身边,蹲下身,和气地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当兵多久了?”

那士兵显然没料到总指挥会直接跟自己说话,紧张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首长!俺叫王二狗,临、临高博铺人,当兵……当兵快两个月了!”

“博铺人?博铺盐场离你家近不近呐。”陈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来当兵?”

“不算远,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王二狗稍微放松了些,声音也大了点,“以前给渔霸扛活,吃不饱,还老挨打。元老院来了,分了粮,还说要分地……俺就想,跟着元老院干,打跑那些坏人,让爹娘妹妹都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挨饿受欺负!”他的话很朴实,却道出了许多士兵最真实的心声。

“好!有志气!”陈克赞许道,又转向其他几名士兵,简单问了问情况。有破产的农民,有被清军拉夫逃出来的民夫,也有觉得当兵“吃粮有饷、威风”的年轻人。但无一例外,都对“元老院”和“好日子”充满了期待。

“枪练得怎么样?打过实弹吗?”陈克拿起地上的一支英77式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动作流畅自然。

“报告!已经组织打过10次实弹,我们排最好的成绩是五发四十环。”刘勇回答道。

陈克点点头,对刘勇说:“拿个弹匣来,我也活动活动筋骨。好久没摸枪了。”

刘勇连忙递上一个只压满了五发子弹的弹匣。陈克接过,利落地装上,拉动枪栓上膛,走到射击位置,采用卧姿有依托射击姿势。整个过程沉稳老练,看得周围的士兵们眼睛发亮,总指挥居然也会打枪?还这么熟练?

陈家洛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陈克在穿越后受过王磊的军事训练,枪法在非军事元老里算不错的,此刻显然是想拉近与士兵的距离,同时也亲自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靶子在一百五十米外。陈克调整呼吸,目光透过机械瞄具锁定目标。片刻沉寂后,“砰!”清脆的枪声响起。报靶员挥动小旗:命中!

紧接着,又是四声节奏分明的枪响。“砰!砰!砰!砰!”

报靶员连续挥旗,五发全部上靶!虽然具体环数没有报出来,但五发五中的成绩是确凿无疑的。士兵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欢呼。

陈克退出弹匣,拉动枪栓确认膛内无弹,关上保险,将枪交还给刘勇,对围观的士兵们笑道:“枪不错,你们练得也扎实。记住,枪是咱们的命根子,更是咱们为元老院、为父老乡亲打天下的倚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瞄准了,打稳了,让每一颗子弹都消灭一个敌人!”

“是!首长!”士兵们激动地齐声回答。总指挥亲自打靶,还打得这么准,这比任何说教都更让他们信服和振奋。

这时,午饭的号音响了。陈克看了看天色,对着旁边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的李铁军吩咐道:“铁军,今天中午,我和洛哥就在你们团部灶上吃了,和战士们一起吃。不用特意准备,战士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李铁军听后立刻安排下去。

团部的午饭,在元老院“先军政治”的指导方针下,比起普通归化民和百姓的伙食,明显高出一个档次。几口大木桶里,是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菜有三样:一大盆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浓稠的酱汁让人食指大动;一盆蒸得咸香十足的咸鱼干;还有一大桶金黄浓稠的南瓜汤,里面还能看到些许红糖块。餐具是五金厂加工的木质碗筷。这样的伙食,在这个时代的军队里,堪称奢侈,甚至超过了大多数地主家的日常。

陈克和陈家洛拿着碗,和士兵们一样排队。炊事兵看到他们,有些手足无措,想给他们多打点肉,被陈克用眼神制止了:“和大家一样,按标准来。”

他们打好饭,就在食堂里和一群年轻的士兵围坐在一起。诱人的饭菜香味让士兵们暂时忘记了拘谨,但总指挥坐在身边,还是让他们有些放不开,只顾埋头扒饭,尤其是对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既渴望又有点不敢下筷。

陈克夹起一块红烧肉,很自然地吃了一口,然后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吃得格外小心翼翼的战士问道:“小伙子,这肉味道怎么样?”

那战士猛地被问到,差点噎住,慌忙咽下嘴里的饭,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首长!好……好吃!特别香!”他说着,眼眶却突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俺……俺长这么大,十九年了,头一回吃到这么香、这么烂糊的肉……”

陈克放下筷子,温和地问:“哦?以前没吃过肉吗?”

小战士用力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饭粒:“没……没有。家里穷,过年都闻不到肉腥。前两个月刚来当兵,第一次吃肉,就是咱团里发的,俺……俺没出息,吃得太急,还……还拉肚子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周围几个士兵也停下了筷子,感同身受地沉默着。他们中许多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

陈克心中一阵酸楚,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小战士瘦削却已开始结实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哭什么?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元老院的队伍,能让以前吃不上肉的汉子,不仅吃上肉,还能因为吃肉‘拉肚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今天这红烧肉,香不香?”

“香!”士兵们参差不齐但真心实意地回答。

“想不想天天都吃上这样的肉?吃上更好的饭?”陈克提高声音。

“想!”这一次,回答整齐了许多,眼中充满了渴望。

“光想没用!”陈克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好日子也不会自己跑来!这肉,这饭,是元老院想尽办法给你们弄来的,为什么?因为你们是元老院的刀把子,是咱们老百姓的指望!但光靠元老院不行,得靠你们自己手里的枪!”

他走到那小战士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同志,你告诉我,要想以后天天吃肉,顿顿吃好,咱们得先干什么?”

小战士被陈克的目光激励,猛地站起来,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打垮满清朝廷!消灭那些不让咱们过好日子的坏人!”

“对!”陈克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掌心,“就是要打垮他们!消灭他们!儋州城里,就还有这样的坏人,占着城池,想着继续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群情激愤。

“能不能拿起枪,跟着元老院,把他们消灭干净,打下儋州,让咱们琼州的老百姓,以后都能吃上肉?!”

“能!能!能!”怒吼声震天响,刚才的拘谨和感伤全被昂扬的斗志取代。

陈克最后看向那小战士,大声问:“你能不能做到?!”

小战士眼泪还未干,但眼神已经如同燃烧的火炭,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全力喊道:“报告首长!我能!我能做到!”

“好!”陈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士兵,“都听见了!也记住了!元老院给你们肉吃,给你们好装备,给你们尊严!不是白给的!是要你们成为最硬的拳头,最利的刀!接下来,就看你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了!我和元老院,不只听你们怎么喊,更看你们怎么打!能不能打下儋州,能不能让咱们的父老乡亲以后都吃上肉,枪杆子在你们手里!别辜负了这身军装,别辜负了碗里这块肉!”

“绝不辜负!消灭清贼!顿顿吃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口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动力。

这顿午饭的后半段,气氛彻底变了。士兵们吃得格外香甜,眼神交流中充满了即将奔赴战场的默契与决心。陈克和陈家洛也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菜,干干净净。

离开新训基地时,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河滩染成温暖的橙色,也给那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边。身后的训练场上,口号声与杀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昂,更加充满力量,仿佛那红烧肉的香气和“顿顿吃肉”的承诺,已经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陈克与陈家洛并辔而行,良久,陈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家洛,一块红烧肉,一句‘顿顿吃肉’,比什么主义、什么理想,对这些小伙子来说,都更直接,更有力。这就是现实。”

陈家洛望着远方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沉声道:“很现实,也很有效。先军政治,保障最强战斗力,这思路没错。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我们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看得见的利益,就必须持续下去,并且扩大到他们的家庭,扩大到整个治下。否则,这建立在‘吃肉’上的忠诚和士气,一旦断供,反弹也会很剧烈。我们这次回去,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儋州之后的粮食肉食供应,更是如何建立可持续的农业生产和分配体系,让‘顿顿吃肉’从军队特供,逐渐变成治下百姓可期的未来。”

“没错。”陈克握紧了缰绳,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东方,眼神坚定,“所以,时间紧迫。儋州要打,后勤要建,长远规划更要定。我们这次回去,是补给,更是筑基。走!”

两人不再言语,催马向着百仞滩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那被肉香和誓言点燃的、嗷嗷叫的军魂;前方,是穿越时空去攫取资源与蓝图的漫漫征途。理想很丰满,但起步必须脚踏实地,从让每一个战士吃上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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