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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开战(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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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既下,整个清军大营立刻如同被抽打的陀螺般高速运转起来。工匠营被催逼着,将刚刚赶制出来、还带着湿气的十余辆“湿幔盾车”推到阵前。这些盾车以厚木板为基,前部和顶部仓促覆盖了浸透泥水的棉被、棕垫,显得粗糙而沉重。

中军前空地上,林百川要进行最后的战前激励。时间紧迫,仪式从简,但赏格必须诱人。

第一批被挑选出来的二百余名敢死壮汉被集中起来。他们多是各营中膂力过人、胆气稍壮的兵丁,换上厚实的棉甲,内衬铁片,手持大刀、利斧、铁锹和沉重的土囊。阳光晒得他们汗流浃背,脸上混杂着对赏银的渴望和对未知铳火的恐惧。

林百川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目光如电,扫过这些即将冲锋的士卒。他没有长篇大论,时间不允许。

“儿郎们!”他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贼垒挡道,我军危殆!今夜能否全歼敌军收复临高,皆系尔等此战!废话不多说——破贼铁网、填平壕沟者,赏银二十两!率先突入贼阵者,赏银五十两,官升三级!本镇亲自为尔等请功!若有退缩者——”他猛地拔剑,寒光一闪,“后队督战队立斩不赦!”

“抬上来!”他一声令下,亲兵们抬出几筐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没有酒,时间来不及酿造壮行酒的气氛,但实实在在的银钱撞击声,更能刺激这些士卒的神经。

林百川亲手将大锭的银子塞到几个带队军官手中,又将一串串铜钱飞快地挂到前排敢死兵的脖颈上。“拿着!这是买命钱,也是富贵钱!打垮前面那些装神弄鬼的短毛贼,还有更多赏赐!”

“愿为镇台效死!”在银钱和严令的双重刺激下,士兵们的吼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擂鼓!进兵!”林百川剑指前方贼垒。

咚!咚!咚!急促而充满压迫感的战鼓声猛然炸响,穿透午后的闷热。十余辆湿幔盾车在壮汉们“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盾车缝隙和后方,手持鸟铳、弓箭的散兵猫腰跟随,更后方,火器营的虎蹲炮、子母炮被推到了更前沿的土堆后,炮手们紧张地装填,准备进行第一轮掩护射击。

整个清军进攻序列,带着一股被时间逼出来的、孤注一掷的凶猛,向着三里外那片依旧死寂的“短毛贼”阵地压去。烟尘再起,鼓声、号令声、车轮声、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嘈杂的声浪。林百川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是在赌博,但天黑前的这几个时辰,他必须赌赢!

与此同时,元老院东线阵地。

下午的烈日阳光斜照下,将阵地的阴影拉长。迟浩刚蹲在观测位,嚼着一块能量棒,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清军大营的动静。当看到清军没有继续扎营固守,反而在午后就开始推着那些简陋的“乌龟壳”向前移动时,他微微挑了挑眉。

“呵,急了。”他对着通话器说道,语气平静,“各小组注意,敌人提前进攻了。看来他们不想跟我们过夜。也好,早点解决,早点收工。”

命令迅速传达。阵地上的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最后检查武器弹药,将保险打开,枪口缓缓从射击孔中探出一点点。伪装网下的面孔沉静如铁,只有眼神中闪烁着猎手般的专注。两辆装甲车的发动机发出低沉怠速的嗡鸣,遥控武器站悄然转动。

“还是老规矩,放近了打。优先目标:推盾车的,还有后面那些拿鸟铳弓箭的。装甲车,等我命令,先敲掉那些可能存在的火炮位置。”迟浩刚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通过耳机传入每个士兵耳中,“各班组,把敌人放到一百米。装甲车射手,盯紧那些土盾车,尽量在它们接近铁丝网前全部敲掉。狙击手自由行动,重点关注清军中级官佐——戴缨帽、穿好甲、有旗号的。记住,我们不先开火,他们就会冲过来。他们冲过来,我们是什么下场,大家都清楚,千万不要有仁慈之心,我相信你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最后一句,让所有潜伏在战壕中的士兵眼神骤然冰冷。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过去,但穿越后的经历、听闻的暴行、以及自身生存的本能,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演习,不是游戏,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清军抓到他们这些“短毛妖人”,剥皮抽筋、凌迟碎剐恐怕都是轻的。仁慈?那是活下来之后才可能有的奢侈。此刻,扣动扳机,就是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阵地上,死寂如渊。只有远处清军的鼓噪和“吱呀”的盾车推动声越来越响,烟尘几乎扑到铁丝网前。

“冲啊!兄弟们!”

“灭了反贼!领赏银啊!”

“杀短毛!升官发财!”

狂热的吼叫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湿幔盾车后,清军敢死队的面孔因用力而扭曲,眼中闪烁着对银钱的贪婪和对近在咫尺“胜利”的疯狂。他们推着这笨重的屏障,感觉距离那静默的壕沟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盾车距离前沿铁丝网不足五十米,推车的清军几乎能看清铁丝网上寒光闪闪的倒刺时——

“装甲车,开火!”迟浩刚冰冷的声音斩断了最后的寂静。

“咚!咚!咚!咚——!”

左翼掩体内,RG-31“尼亚拉”装甲车顶部遥控武器站上那挺M2HB型12.7重机枪,猛然喷吐出近半米长的炽烈枪口焰!低沉而震撼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在区区一百米的距离上,12.7口径的穿甲燃烧弹(API)和普通弹,面对这些由湿棉被、棕垫和薄木板构成的“土法盾车”,展现出了毁灭性的穿透力与破坏力。子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撕裂浸水的棉被,击碎后面的木板,钻入推车的人群中!

“噗嗤!”“咔嚓!”“啊——!”

第一辆盾车正面瞬间被打出数个碗口大的破洞,木屑、湿棉絮混合着血肉向后喷溅!推车的五六名壮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上半身几乎炸开,残肢断臂伴随着内脏碎片向后抛飞!沉重的盾车失去推力,歪斜着停下。

机枪手沉稳地操作着遥控面板,短点射与长连射交替。咚!咚!咚!三发点射,另一辆盾车的顶部支撑柱被打断,覆盖物塌陷。咚——!一个长达七八发的连射,扫过第三辆盾车侧面,躲在后面的七八名清军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干燥的土地。

几乎在重机枪开火的同时,战壕中爆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哒哒哒哒”声!四十支AK-47自动步枪和两挺RPK轻机枪同时开火!7.62x39中间威力弹如同暴风骤雨般泼洒向盾车后方暴露的鸟铳手、弓箭手和后续跟进的散兵。在这个距离上,AK系列武器的精度和杀伤力得到完美发挥。清军身上单薄的号衣和棉甲,在高速旋转的弹头面前形同虚设,中弹者非死即重伤,成片倒下。

与此同时,阵地上两个不起眼的角落,几乎听不见枪声,只有沉闷的、如同重锤擂鼓般的“砰!”“砰!”巨响间隔响起。那是两名原铁军侦察连出身的狙击手,使用的陈家洛通过渠道购买的南非TRUVELO.50反器材狙击步枪。他们冷静地透过高倍瞄准镜,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有价值的目标。一个戴着亮蓝顶子、正在挥刀吆喝的清军把总,上半身突然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后飞起。一个试图在土堆后指挥鸟铳手还击的千总,连人带旁边的令旗被一发.50BMG弹同时撕碎!

12.7重机枪的持续怒吼、AK/RPK的密集扫射、.50狙击步枪的致命点名,交织成一首超越时代的死亡交响乐。金属风暴所过之处,人体破碎,盾车解体,武器抛飞。仅仅三十秒,原本气势汹汹推进的十余辆盾车和其后二百余名敢死队,连同掩护的散兵,几乎无人生还!战场上只剩下破碎的木板、浸透鲜血的棉絮、扭曲的金属零件,以及铺满一地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后方压阵的林振涛和清军主力,眼睁睁看着前锋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灰飞烟灭。那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那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弹道轨迹,那瞬间制造出的血肉屠场……这一切彻底击碎了他们之前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妖……妖法!是妖法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清军队列中炸开!

中军坡地上,正紧张观战的林百川,看到自己寄予厚望、重赏激励的先锋敢死队,在敌人第一轮打击下就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化为齑粉,甚至没能碰到对方一根铁丝网……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一黑,气血攻心。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山文甲。他身体晃了晃,手中望远镜“当啷”落地,整个人向后仰倒。

“镇台大人!”

“伯父!”

亲兵和林振涛等人惊骇欲绝,慌忙上前搀扶,中军顿时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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