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回到柏林生活区,日子还得过。但怎么面对街坊邻居,成了最大的难题。
我们不敢对外公布结婚的事。那两本结婚证,被老王锁进了铁皮柜的最深处,那是我们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法律底裤,但绝不能拿出来示人。
对外,我们依然维持着“干爹和干女儿”的遮羞布。
对于那个刚刚满月的孩子,我们编织了一个蹩脚却必须坚持的谎言:“晓宇不要这孩子,离了婚,雅威没地儿去,只能带着孩子投奔干爹。老王仁义,收留了娘俩。”
邻居们信吗?表面上信。大家见了我,会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又夹杂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哎呀雅威啊,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多亏你王叔是个好人啊。”
但背地里,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柏林南区。“什么干爹,那就是老相好!”“你没看那孩子吗?那鼻子那眼,跟老王一模一样!也就骗骗傻子吧。”“啧啧,这老王真是老谋深算,最后房子、票子、女人、儿子全落手里了。”
我们就生活在这种“公开的秘密”里。只要没人当面戳破,我们就装作不知道。老王像个慈祥的“姥爷”一样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脸上挂着那种“赢家”特有的、满不在乎的笑。
半个月后。楼上501室传来了巨大的搬家声。刘晓宇没有露面,他全权委托了中介和搬家公司。家具被一件件搬走,连带着那些我们曾经生活的痕迹。最后,那个房子被挂上了“急售”的牌子。听说价格压得很低,因为大家都嫌这房子风水不好,出过“那种事”。
我抱着孩子站在101的窗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听着楼上的动静。我知道,我前半生最后一点正常的记忆,也被搬空了。
在我众叛亲离的这段日子里,只有一个人来看过我。那是我的妹妹,李雅婷。她是我爸后娶的老婆生的,同父异母。虽然小时候我们因为家庭重组有过隔阂,但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她竟然是我在这个家里最亲的人。
那天,她偷偷摸摸地来了,没敢让她妈和我爸知道。她提着两罐奶粉,还有几包尿不湿。
一进屋,看见抱着孩子的老王(她以前也叫王大爷),雅婷的脸色很难看。她没理老王,直接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姐……你疯了吗?”雅婷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爸在家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把你的照片全烧了。他说你要是敢回去,他就打断你的腿。你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我低着头,给孩子换尿布,不敢看妹妹的眼睛:“雅婷,别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没地儿去了。”
“可是……可是他多大岁数了啊!当你爹都富余!”雅婷指着门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以后怎么办?等他老了、瘫了,你又要伺候小的又要伺候老的?你这辈子就毁在这个屋里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比我小几岁、青春靓丽的妹妹。她是正常的,她是干净的。而我,已经烂在泥里了。
“毁了就毁了吧。”我平静地说,“至少在这里,我不愁吃喝,不用还房贷,还有人把我和孩子当命根子疼。雅婷,姐没本事,这就是姐能找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雅婷愣住了。她看着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认命模样,最后只能抱着我痛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