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西南既平·养子封侯(2/2)
十一月初,沐英开始巡视滇南。
他带着三千精兵,从昆明出发,经临安(今建水)、元江、车里(今景洪),一路走到边境线上。每到一个地方,他便召集当地头人,宣布朝廷的政策:土司世袭,但须受流官监督;百姓纳税,但比元朝时减半;各族平等,严禁相互仇杀。
在元江,一个彝族头人跪在他面前,哭着说:“侯爷,以前梁王在时,我们每年要交五十匹马,一百个奴隶。如今朝廷只要二十匹马,还不许抓奴隶。这是真的吗?”
沐英扶起他:“真的。从今以后,云南的百姓,无论是汉人、彝人、白人,都是大明的子民。子民,就不能当奴隶。”
在车里,一个傣族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侯爷,我们这里离天朝远,以前没人管我们。现在你们来了,会不会过几年又走了?”
沐英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老人家,我不走。我就在昆明,年年都会来看你们。”
老妇人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老泪纵横。
十二月,沐英回到昆明。
刚进府衙,便收到一封从金陵送来的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那是朱元璋的亲笔。
他拆开信,只有短短几句话:
“英儿,你在云南做的事,朕都知道了。好好守着。朕在金陵,一切安好。勿念。”
沐英捧着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当夜,他又去了滇池边。冬夜的滇池比夏天安静,水波不兴,月光如水。他在岸边站了很久,忽然想起十年前柳河川畔的那个夜晚,想起舅父临终前的那句话:
“还有仗没打完。扩廓那厮,还没抓到。”
如今,扩廓还在漠北,但他已经不需要去抓了。他的战场在这里,在这片红土高原上,在那些刚刚归顺的土司之间,在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心中。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滇池水。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他没有放手,只是望着那捧水,望着水中倒映的明月。
“舅父,”他喃喃道,“您的仗,甥儿替您打完了。甥儿的仗,才刚刚开始。”
他把水洒在地上,转身离去。
身后,滇池的波光依旧,明月依旧。只是那个曾经在柳河川畔洒酒的少年,如今已是三十一岁的西平侯,要在这片万里之外的异乡,守一辈子。
洪武十六年春,云南全境平定。朝廷在云南设立三司,正式将其纳入大明版图。沐英奉旨留镇,开府昆明,统辖云南军政事务。
此后十余年间,他平定叛乱十余起,安抚土司百余家,屯田戍守,兴修水利,使云南渐成乐土。当地百姓称他为“沐王爷”,为他立生祠,年年祭祀。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沐英病逝于昆明,时年四十八岁。临终前,他对守在床前的儿子说:
“我死后,葬在云南。我要守着这片土地,一直守下去。”
他的遗愿被遵照执行。他被安葬在昆明城北的眠山,面向他守护了十年的滇池。
消息传到金陵,朱元璋悲痛不已。他追封沐英为黔宁王,谥昭靖,配享太庙。那一天,他在奉天殿上对群臣说:
“沐英是朕的养子,也是朕的功臣。他替朕守了十年云南,朕欠他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群臣默然。
只有殿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那个远方的魂灵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