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柳河川畔·将星陨落(1/2)
洪武三年七月初七,开平城外,大军即将南返。
常遇春立在城头,望着北方天际线。那里曾经是元上都的牧场,如今归了大明。他身后,两万铁骑列队待发,缴获的牛羊马匹漫山遍野。
“将军,”郭英登上城楼,“该启程了。”
常遇春没有动。他忽然问:“郭四,你说扩廓此刻在做什么?”
郭英一怔:“想必在和林舔伤口。全宁一战,他怯薛精锐折损过半,没有三年五载缓不过来。”
“三年五载……”常遇春喃喃,“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开平城——这座他亲手收复的元朝故都。城头日月旗猎猎,在七月的热风中翻卷如涛。
“传令:拔营。”
大军南下的第三天,天气骤变。
七月的草原,本该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却忽然冷了下来。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到了第四天傍晚,竟飘起了雪花。
“七月飞雪?”老卒们面面相觑,“这可不是好兆头。”
常遇春不以为意。他披着大氅,立马一处高岗,看着队伍从脚下蜿蜒而过。雪越下越大,很快模糊了远方的地平线。
“将军,找个地方避避雪吧。”亲兵劝道。
“避什么?”常遇春抹去眉睫上的雪,“这点雪,比得过塞外的暴风雪?”
第五日,雪仍不停。队伍艰难前行,战马踩在积雪上,不时打滑。傍晚扎营时,已有百余匹战马冻毙,士卒也有冻伤的。
常遇春仍不以为意。他在帐中烤着火,与郭英商议明年的方略:“开平既复,下一步该是和林。扩廓缩在漠北,不把他彻底打垮,北疆永无宁日。”
“将军,咱们刚打完一仗,将士们太累了……”
“累?”常遇春打断他,“当年在鄱阳湖,连打七天七夜,谁喊过累?如今有吃有喝,反而累了?”
郭英不敢再说。他隐隐觉得将军有些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第六日,雪终于停了。但太阳没有出来,天还是阴沉沉的。队伍行至一处叫柳河川的地方,前方探马来报:河道涨水,需绕行三十里。
常遇春勒马,望着那条浑浊的河水。柳河川是滦河上游的一条支流,平日水浅可涉,如今因融雪而暴涨。
“绕行。”他下令。
就在拨转马头的瞬间,他忽然身子一晃,险些坠下马来。亲兵急忙扶住,只见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将军!”
“没事。”常遇春稳住身子,“连日行军,有些乏了。”
当晚扎营柳河川畔。常遇春勉强喝了几口粥,便躺下了。半夜,他忽然浑身滚烫,胡言乱语,喊着什么“冲阵”“扩廓”之类的话。
军医被紧急召来。诊过脉后,脸色大变:“将军这是……这是中暍(注:中暑的古代叫法)啊!”
“中暍?”郭英不敢相信,“七月飞雪的天,会中暍?”
“正是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最要命。将军连日出汗,又骤遇寒气,邪气入骨……”军医不敢说下去。
郭英抓住他的手臂:“说!到底怎样?”
军医跪地,声音颤抖:“将军这次出塞,身先士卒,连战连捷,身上的旧伤一直没好利索。全宁一战,肩头中箭,他只让简单包扎,未曾好好休养。如今……如今是旧伤迸发,加上风寒入骨,引发内热……小人,小人尽力而为,但……”
郭英松了手,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天明时分,常遇春醒了过来。他烧得嘴唇干裂,眼神却清明了些。见郭英守在榻边,他招招手:“郭四,扶我起来。”
“将军,您不能动……”
“扶我起来。”
郭英只得扶他坐起。常遇春靠着榻,望向帐外。雪已停,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照在柳河川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柳河川。”
“柳河川……”常遇春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像江南。”
郭英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郭四,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常遇春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记得当年投军时,我穷得吃不上饭,是你给我塞了两个窝头。那时我就想,这个人,值得交。”
郭英眼泪滚落,重重叩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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