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中原策论·先取山东(1/2)
洪武元年七月的应天,热浪把秦淮河的水汽蒸成白雾,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奉天殿四角的冰鉴里堆着从钟山冰窖运来的存冰,但殿内依旧闷热。朱元璋穿着素葛单衣,手里那柄蒲扇已扇了半个时辰,案上的地图却被汗浸得边角微卷。
“北伐。”他用扇柄重重点在地图上山东的位置,“就从这里开始。”
堂下,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汤和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北伐之议从五月说到七月,今天必须定策。
常遇春第一个站出来:“陛下,末将以为当直取大都!擒贼擒王,只要拿下元帝,天下传檄可定!”他手指从应天直划到大都,在图上拉出一条凌厉的斜线,“给末将十万精骑,三个月必破燕京!”
几个年轻将领眼睛发亮。这打法痛快,符合常遇春一贯的风格。
“不可。”徐达沉稳的声音响起,“常将军勇略过人,但此策有三危。”他起身走到地图前,“一危在后勤。从应天到大都两千里,若孤军深入,粮道一旦被断,十万大军不战自溃。二危在侧翼。山东有王宣,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山西有李思齐,此三人皆拥兵十万以上。我军若直扑大都,他们从侧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三个箭头,如三把钳子夹向常遇春那条斜线。“三危在民心。北方百姓苦元久矣,但若我军如旋风过境,不经营地方,则所得城池转眼即失。当年红巾军北伐,便是前车之鉴。”
常遇春想反驳,但看看朱元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伯温轻摇羽扇开口:“徐大将军所言极是。臣夜观天象,紫微星虽暗,但北方群星未乱。若急攻,恐生变故。”他顿了顿,“臣以为当效汉高祖故事——先定关中,再图天下。只是如今关中在元将之手,当先取山东。”
“为何是山东?”朱元璋问。
“山东有三大利。”刘伯温竖起三根手指,“一利在地势。山东半岛如楔入中原,控渤海而扼运河。得山东,则漕运可通,北伐粮草可从海路补给,不必担忧陆路劫掠。二利在民心。红巾军北伐时,毛贵曾据山东四年,遗泽尚在,百姓心向汉家。三利在战略——取山东,可断元廷江南漕运,大都粮草立匮。”
李善长补充道:“还有一利。山东守将王宣,此人反复无常。先为元臣,后降毛贵,毛贵败后又降元。麾下将士多有不服,可分化瓦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冰鉴前,伸手摸了摸正在融化的冰块。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徐达。”
“臣在。”
“若以你为帅,取山东需多少兵马?多少时日?”
徐达沉吟片刻:“步骑二十五万,水师配合。若顺利,三个月可下山东全境。但……”他抬头,“臣要两个人。”
“讲。”
“常遇春为先锋,汤和总督粮草。”徐达道,“常将军之勇,可破敌锐气;汤将军之稳,可保后路无虞。”
常遇春闻言,咧嘴笑了。
朱元璋点头,又看向文臣这边:“伯温随军参赞机要。善长坐镇应天,统筹粮秣。”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传檄北方各州,凡献城归顺者,官职如旧;擒斩元将者,封侯赏金。此檄要用白话写,让识字的老百姓都能看懂。”
“臣遵旨。”
议罢已近黄昏。众臣散去,朱元璋独留徐达。
两人走到殿后高台,这里可以望见正在集结的军队营寨。炊烟袅袅,旌旗如林。
“天德,”朱元璋用旧称唤他,“这一仗,不光要打赢,还要打出规矩。”
“陛下的意思是?”
“我军入北方,是王师收复故土,不是流寇抢地盘。”朱元璋目光深远,“三条铁律:一不杀降卒,二不抢百姓,三不毁文庙学堂。违者,无论将士官职,立斩。”
徐达郑重抱拳:“臣记下了。”
“还有王宣。”朱元璋冷笑,“此人三姓家奴,降了也会再叛。你要用他,但不能信他。”
“臣明白。已定计:先破其精锐,再许以高官,待山东平定后……”徐达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朱元璋拍拍他肩膀:“去吧。八月十五发兵,朕在长江边为你饯行。”
七日后,北伐檄文传遍大江南北。这篇由宋濂执笔、朱元璋亲自修改的檄文,没有用骈四俪六的文言,而是近乎白话:
“告北方父老兄弟: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起兵讨贼……今遣大将军徐达,率师北伐,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凡元廷官吏,弃暗投明者,录用如故;顽抗天兵者,身死族灭。各宜知悉!”
檄文最后附了山东各州县守将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赏格:献城者封什么官,斩将者赏多少金。最显眼的是王宣的名字,后面写着“生擒者封侯,斩首者赏金千两”。
这檄文被抄成数千份,由细作带入北方。有贴在城门口的,有射入军营的,甚至有用风筝飘进大都皇城的。
消息传到山东益都,王宣在府中暴跳如雷。他今年四十八岁,身材矮胖,此时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朱元璋欺人太甚!把老子名字写得像悬赏告示!”
幕僚劝道:“大帅息怒。徐达二十五万大军不日即到,当早做打算。”
“打算?老子手里有八万兵,益都城固若金汤!”王宣嘴上硬,心里却慌。他想起三年前降元时,元廷使者那鄙夷的眼神;想起毛贵败亡时,自己亲手砍了旧主脑袋去请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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