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洪都孤城·朱文正守(2/2)
“那就更得破城!”陈友谅怒道,“传令:明日朕亲临城下督战。破城后,鸡犬不留!”
十月初三,最后的猛攻。
陈友谅调来所有攻城器械,包括三座高与城齐的“吕公车”——这种巨车外包牛皮,内藏士兵,推至城边可直接搭板登城。又调集五百门火炮,轰击城墙。
德胜门段城墙被轰塌三丈宽。陈军如潮涌入。朱文正率亲兵队死守缺口,长剑砍出缺口,铁甲被血糊得看不清本色。邓愈在另一段城墙上被流石砸中右腿,骨茬刺出皮肉,仍坐着指挥。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城外忽然响起号角。
不是陈军的号角。
朱文正抬头,只见东北方向烟尘大起,一杆“徐”字大旗在尘烟中招展。
是徐达的援军到了!
原来朱元璋在鄱阳湖得知洪都危急,命徐达率三万精兵星夜驰援。徐达不走水路——陈军水师封锁了赣江——而是翻山越岭,从奉新小道突袭陈军后营。
陈军腹背受敌,大乱。陈友谅在龙舰上望见徐达旗帜,咬牙道:“徐达竟敢分兵……”他犹豫片刻,终怕被抄后路,下令撤围。
洪都之围遂解。
城门开启时,朱文正扶着断剑立在缺口处,看着徐达驰马入城。他想要行礼,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他躺在府衙后堂,邓愈坐在床边,右腿裹得像木桩。
“醒了?”邓愈笑,“你小子命大,高烧四十一度,大夫都说没救了。是城东王婆子用土方子灌了你三天草药汤,硬把你从阎王殿拽回来了。”
朱文正挣扎起身:“城……城怎么样了?”
“守住了。”邓愈拍拍他肩膀,“守了八十五天。陈友谅折兵五万,寸土未得。主公在鄱阳湖传令:擢你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封侯。”
朱文正愣住,忽然泪流满面。不是为封侯,是为这八十五天里死去的将士、百姓。牛瞎子,那个送鸡蛋的老妇人,还有无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徐达走进来,见他哭,也不劝,只道:“哭完就起来。仗还没打完。”
“徐将军,叔父那边……”
“主公在鄱阳湖与陈友谅主力对峙,现在势均力敌。”徐达目光锐利,“但洪都拖住了陈友谅二十万大军,耗了他两个月粮草,更挫了他的锐气。文正,你这八十五天,价值百万雄兵。”
朱文正抹泪下床:“我能做什么?”
“养好伤,守住洪都。”徐达道,“陈友谅虽退,但张定边还在丰城。洪都仍是钉子,钉在他后腰上。”
十月中旬,朱文正伤愈,重新巡城。城墙缺口处已连夜补好,血迹洗刷干净,但青砖上深深的砍痕犹在。他抚过那些痕迹,像抚过逝者的脸。
城下,百姓开始重建家园。铁匠铺又传出叮当声,学堂里响起读书声。一个孩童跑过,看见他,大声喊:“朱将军!”
朱文正蹲下,摸摸孩子的头:“怕不怕?”
“不怕!”孩子挺胸,“我爹说,将军在,城就在!”
那一刻,朱文正忽然明白了叔父常说的那句话:“民心即天心。”
他起身望向东北。那里,鄱阳湖的决战已进入最关键阶段。而他守住的这座孤城,就像棋盘上一枚不起眼却决定了整局生死的棋子。
秋风掠过城头,吹动残破的战旗。旗上那个“朱”字,在夕阳下鲜红如血。
洪都守住了。但天下未定,征途尚远。
朱文正按紧剑柄,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叔父庇护的侄儿,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这八十五天的血火,淬炼出了一个全新的朱文正。
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他的叔父朱元璋,正在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夜色降临时,朱文正没有回府,而是登上城墙,像过去八十五个夜晚一样,与守军同值夜。星光下,洪都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坚韧。
这座孤城,终于等到了黎明。而整个天下的黎明,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