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定远招兵·二十四骑(2/2)
“不奇怪。”重八把羊皮卷收进怀里,“加快脚程,我们要在三日内到定远。”
二十四骑连夜疾驰。雪越下越大,马匹喘着白气,人脸上结满冰霜。天亮时在一座荒庙歇脚,清点人数,少了两个——一个坠马摔断了腿,自愿留下断后;一个半夜发热,没挺过去。
“埋了。”重八说。没有棺木,只用庙里的破席裹了,埋在庙后。坟头插了截断枪当标记。
徐达在坟前站了很久。重八走过去,听见他低声说:“这是赵家庄的赵二,家里老娘还在等他回去。”
“等我们回来,接他娘进城。”重八说。
徐达转头看他:“你真信我们能回来?”
“信。”重八望向定远方向,“因为不信,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三日黄昏,定远县界碑在望。
张家堡坐落在山坳里,寨墙是土木混筑,箭楼上有人影晃动。重八让队伍停在五里外,只带徐达、汤和两人前去。
寨门紧闭,墙头探出几十张弓。
“来者何人?”上面喊话。
“濠州郭元帅麾下百户朱重八,持符求见张寨主!”
铜符用绳子吊上去。不多时,寨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打量他们三人:“郭子兴的人?濠州不是被围了吗?”
“正是为解围而来。”重八下马,“请见张寨主。”
寨主张世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坐在虎皮椅上,左右站着四个儿子,个个虎背熊腰。他掂着那枚铜符:“郭兄还好?”
“病重,但志不坠。”重八拱手,“今濠州危在旦夕,望张寨主念旧情,施援手。”
“援手?”张世笑了,“我寨中三千人,自家口粮都紧,哪有余力救旁人?”
重八直视他:“若濠州破,元军下一个就是定远。唇亡齿寒,寨主明鉴。”
“那也未必。”张世长子插话,“我们可与元军谈条件,献粮纳款,或能保全。”
“元军要的不是粮,是地,是人头。”徐达忽然开口,“三月前凤阳赵家寨信了这话,开寨纳降,全寨八百口,男子高于车轮者皆斩,女子充为营妓。”
堂上寂静。
张世盯着徐达:“你是何人?”
“徐达。太平乡人,家毁于官军屠村。”
张世沉默良久,摆手让儿子们退下。堂中只剩他与重八三人时,他才叹气:“实不相瞒,寨中存粮只够半月。即便想救,也无力。”
重八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若我说,元军三日后总攻濠州,届时孙德崖会献城。城破后,元军必携胜势东进,首当其冲就是定远——寨主还觉得能谈条件吗?”
张世展开羊皮,脸色渐白。
“我有计。”重八走近,“寨主借我五百人,我去打横涧山。”
横涧山在定远西北,盘踞着一支两千人的元军偏师,主将是色目人缪大亨。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座粮仓,囤着过冬军粮。
“你?五百人打两千?”张世失笑。
“不是打,是诈。”重八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元军主力在濠州,横涧山守军必松懈。我可伪作溃兵投奔,入夜举火为号,寨主率主力在外接应。事成,粮草平分,横涧山的兵甲马匹也归寨主。”
张世站起来踱步。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摇晃。
“你若败了呢?”
“我若败了,”重八平静地说,“寨主可斩我首级献于元军,就说受我胁迫,或能保全。”
张世停步,死死盯着这个年轻和尚。三个月战火,重八脸上已褪去最后一丝稚气,额角那道箭伤疤在灯下泛着暗红。
“你要多少人?”
“我本部二十二人,再加寨主五百精锐。”
“何时动身?”
“今夜。”
张世深吸一口气,击掌三声。门外四个儿子重新进来。“点五百骑兵,备三日干粮。”他顿了顿,“我亲自去。”
重八眼中终于有了笑意:“谢寨主。”
走出寨门时,雪停了。东方露出鱼肚白,徐达牵马过来,低声说:“成了?”
“成了。”重八翻身上马,“回去叫弟兄们准备。今日傍晚,打横涧山。”
汤和在一旁欲言又止。重八看他:“想说什么?”
“百户,”汤和犹豫道,“我们真能拿下两千人?”
重八望向渐亮的天际。雪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启明星还挂在西边。
“不能也得能。”他轻夹马腹,“因为濠州城里,还有人在等我们回去。”
二十四骑向临时营地驰去。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细白的烟尘。在他们身后,张家堡的寨门缓缓打开,五百骑兵鱼贯而出,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定远的山道上,这支五百二十四人的队伍,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刃口还钝,却已指向横涧山的咽喉。
重八不知道,这一战将是他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开始。横涧山之后,驴牌寨、豁鼻山、秦把头的三支义军将闻风来投,他将拥兵近万,成为淮西大地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此刻,他只想着一件事:三日内,夺下粮仓,带回援兵。
马儿撒开四蹄,奔向初升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