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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天灾人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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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庙,他发现女儿小花也开始发烧了。

“爹,我头疼……”小花小脸通红。

李老栓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女儿也染上了瘟疫。这一次,不等别人来赶,他自己抱着女儿离开了破庙。他不能留在那里害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扔出去。

他带着小花在荒野里游荡,像两个孤魂野鬼。第三天,小花身上的黑斑开始出现。孩子已经烧得说不出话,只是偶尔呻吟一声。

“丫头,坚持住,爹在这儿……”李老栓握着女儿的手。

可小花没能坚持住。当天夜里,她在父亲怀里断了气。临死前,她睁开眼睛,看了父亲最后一眼,那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碎。

李老栓坐在荒野里,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天亮了,他放下女儿,用树枝和破布盖住小小的身体,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默默地走。走啊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家没了,田没了,老伴没了,儿子没了,女儿也没了。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路上,他看到更多惨状:路边到处是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刚死不久。野狗在啃食尸体,乌鸦在天空盘旋。还活着的人,个个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偶尔有官府的人来收尸,用牛车一车车拉走,挖个大坑集体掩埋。可埋的速度赶不上死的速度。开封城外的乱葬岗,尸体堆成了山。

瘟疫不仅肆虐在灾民中,也开始向城市蔓延。北京城里,每天都有上百人死亡。起初还抬出去埋,后来太多埋不过来,就堆在城墙根下。紫禁城里,崇祯皇帝下令紧闭宫门,可瘟疫还是传了进去。几个太监、宫女相继病死,人心惶惶。

朝堂上,大臣们还在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全力赈灾,有人主张优先剿寇,有人说瘟疫是“天罚”,要皇帝下罪己诏。崇祯听着这些争论,只觉得疲惫。他知道应该赈灾,可钱从哪里来?他知道应该控制瘟疫,可怎么控制?

他下了一道圣旨:命各地设“施药局”,免费发放药物。可药物从哪里来?太医们开的方子需要人参、灵芝等贵重药材,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哪有钱买这些?

于是施药局成了摆设,领到的不过是些甘草、陈皮,治不了瘟疫,只能安慰人心。

李老栓流浪了一个月,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洛阳城外。他以为自己会像路上看到的那些尸体一样,慢慢腐烂,被野狗啃食。可他没有死。也许是命硬,也许是饿得连瘟疫病毒都懒得找他,他居然活了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草棚里,一个老和尚正在喂他米汤。

“你命大啊。”老和尚说,“老衲在乱葬岗发现你时,你还有一口气。”

“为什么救我?”李老栓声音沙哑,“让我死了不好吗?”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老和尚叹息,“这场灾祸,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那些死去的人的错。是天灾,更是人祸。”

“人祸?”

“若非连年加饷,百姓何至于此?若非官吏贪腐,赈灾粮何至于被层层克扣?若非党争不休,朝廷何至于无力应对?”老和尚字字诛心,“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旱灾三年,死人不过十分之一;加饷逼税,逃荒饿死又十分之一;瘟疫肆虐,再死十分之一。可真正要命的,是这人心死了,这朝廷烂了。”

李老栓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但他知道,老和尚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官府逼税,他不会卖田;如果不卖田,他不会逃荒;如果不逃荒,家人不会染上瘟疫。这一切,都是连着的。

“老师父,我该怎么办?”李老栓问。

“你想报仇吗?”老和尚突然问。

李老栓愣住。报仇?向谁报仇?向老天爷?向官府?向这个吃人的世道?

“离此三百里,有个叫李自成的人。”老和尚低声说,“他手下有几十万人,专打官府,开仓放粮。投奔他的人,能吃饱饭。”

李老柱沉默了。投奔流寇,那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可他的九族已经死光了,他还怕什么?

“他们……真能让人吃饱饭?”他问。

“至少,不纳粮。”老和尚说,“至少,给条活路。”

李老栓挣扎着坐起来。活路,这两个字对他太有诱惑力了。他想起饿死的老伴,病死的儿子,想起女儿临死前清澈的眼神。他们都死了,死在这个号称“盛世”的年代,死在“天子脚下”。

“我去。”他说。

崇祯十六年,李老栓加入李自成的队伍。他没什么本事,只会种地,可队伍里缺的就是会种地的人——他们打下一个地方,就要分田,要组织生产。李老栓成了个小头目,负责管理新分到的田地。

当他第一次站在属于自己的田地上时,他哭了。三十亩地,虽然不是上等田,但实实在在是他自己的,不用交税,不用纳粮。他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手心。

“老伴,儿子,闺女,你们看到了吗?咱们有地了……”他喃喃自语。

可这地能种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朝廷已经烂透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天灾时朝廷的无能;瘟疫不可怕,可怕的是瘟疫中暴露的人心腐朽。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消息传到李老栓这里时,他正在田里播种。他停下手中的活,望向北方。

北京城破了,皇上死了,大明亡了。可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悲凉。二百七十六年的王朝,就这样结束了。结束在旱灾、蝗灾、瘟疫中,结束在加饷、贪腐、党争中,结束在天灾与人祸的交织中。

他想起老和尚的话: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大明不是亡于天灾,是亡于自己。亡于那些坐在金銮殿上争吵不休的大臣,亡于那些层层盘剥的贪官污吏,亡于那个刚愎自用又无能为力的皇帝。

春风吹过田野,新种的麦苗冒出嫩芽。李老栓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绿色。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死去的人已经安息。历史会记住这场天灾人祸,记住这个王朝如何在内忧外患中走向灭亡。

而他,一个普通的农民,在经历了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后,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或许就是历史最残酷的讽刺:要改朝换代,要重新分配,才能让最底层的人有一线生机。

可这生机能持续多久?李老栓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春天,他要好好种地,好好活着。为了死去的家人,也为了自己。

远处,闯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新的王朝开始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重蹈覆辙?天灾还会再来,人祸从未远离。历史的轮回,从来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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