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西学东渐(1/2)
万历二十八年的北京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利玛窦站在宣武门外的教堂前,望着这座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映出一身儒雅的青色直身。若不是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任谁都会把他当作一位饱读诗书的中土士大夫。
“神父,徐大人已经到了。”年轻的助手低声禀报。
利玛窦收回思绪,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教堂。厅内,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正俯身观察着一架精美的自鸣钟,神情专注。
“徐公。”利玛窦拱手施礼。
徐光启直起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泰西先生,此物精妙绝伦!若能知其构造原理,于农时测算、历法修订大有裨益啊!”
这位礼部侍郎眼中闪烁的光芒,利玛窦再熟悉不过——那是求知的渴望,是超越文化隔阂的对真理的追求。二十年来,他正是靠着这种共鸣,才在士大夫中找到了知音。
“徐公若有兴趣,在下愿将制钟之术倾囊相授。”利玛窦微笑道,“不过今日请徐公来,是有更重要的事相商。”
他引徐光启来到内室,桌上摊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徐光启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幅《坤舆万国全图》,但每次都能带给他新的震撼。
“泰西先生,你上次说,我们脚下的大地,竟然是圆的?”徐光启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北京一直划到欧罗巴的边界。
“正是。”利玛窦取过一个漆木地球仪,“这是根据最新航海数据修正过的。徐公请看,若从天津卫启航,向西而行,最终竟可抵达欧罗巴。”
徐光启凝视着地球仪,久久不语。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与室内这个代表西方最先进地理知识的地球仪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这...这与《周髀算经》所言‘天象盖笠,地法覆槃’大相径庭啊。”徐光启喃喃道。
利玛窦深知,要改变一个文明数千年的宇宙观何其艰难。他耐心解释:“在下初至中土时,也曾以为太阳围绕大地旋转。然伽利略先生近日通过望远镜观测,发现实是大地围绕太阳运转。”
“望远镜?”徐光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利玛窦从柜中取出一件黄铜制成的器物:“此物可让远物近在眼前。徐公不妨一试。”
徐光启将信将疑地走到窗前,按照指导将眼睛凑近镜片。突然,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震惊:“这...这宣武门上的匾额,竟然清晰可见!”
他反复观察,爱不释手:“若用于观星测象,边防瞭望...妙哉!妙哉!”
看着徐光启兴奋的神情,利玛窦心中感慨。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士大夫对西学或嗤之以鼻,或视为奇技淫巧。而像徐光启这样能够洞察其实际价值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徐公,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利玛窦正色道,“希望能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翻译成中文,届时还需徐公鼎力相助。”
徐光启毫不犹豫:“此乃启迪民智之盛事,徐某义不容辞!”
就在二人相谈甚欢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太监匆匆而入:“徐大人,利先生,皇上...皇上驾到!”
利玛窦与徐光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万历皇帝已经多年不上朝,如今竟会亲临这小小的教堂?
来不及细想,众人急忙整衣出迎。只见一顶明黄色轿舆已停在院中,万历皇帝在宦官搀扶下走出轿子。年近五旬的皇帝面色苍白,步履略显蹒跚,但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平身吧。”万历随意地摆摆手,目光早已被厅内的自鸣钟吸引,“这就是会自己报时的钟?”
利玛窦忙上前讲解自鸣钟的机械原理。万历听得入神,不时发问。当得知利玛窦来自万里之外的意大利时,他更加惊讶了。
“万里之遥,你为何要来中土?”万历问道。
利玛窦恭敬回答:“回陛下,为传播天主福音,也为与中土智者切磋学问。”
万历不置可否,信步走进内室。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世界地图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皇帝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地图,“我大明疆域,在这图上为何如此之小?”
利玛窦心中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从容答道:“陛下,天地广阔,万国林立。大明虽是东方最强大的帝国,但在整个世界之中,也不过是其中一员。”
室内空气瞬间凝固。宦官们面如土色,徐光启也捏了一把汗。这种话在士大夫间说说尚可,在皇帝面前直言,简直是太逆不道。
出乎意料的是,万历并没有发怒。他久久凝视着地图,特别是标注着“欧罗巴”、“亚美利加”的区域,神情复杂。
“这些地方,真的存在?”他轻声问。
“千真万确。”利玛窦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图册,“这是西班牙航海家最新的发现。他们乘船向西,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穿越太平洋,最终也能抵达大明。”
万历沉默良久,忽然笑道:“有意思。朕自幼读《天下郡国利病书》,以为大明便是天下中心。今日方知,竟是坐井观天。”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利玛窦趁机进言:“陛下,西学中不仅有地理新知,还有算术、天文、水利、火器等诸多学问,皆可造福大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