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塞北悲歌(2/2)
“你的臣子们似乎不在乎你的死活。”也先将一封信扔在英宗面前,“大同守将拒绝开城,还说...大明朝已经有新皇帝了。”
英宗如遭雷击,颤抖着捡起信件。信是大同总兵刘安写的,语气恭敬却坚定,表示在接到新君旨意前,绝不会开关投降。
“新皇帝...是谁?”英宗声音沙哑。
也先冷笑:“你的弟弟,郕王朱祁钰。”
这个消息对英宗的打击,比被俘时还要沉重。他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语。
也先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你的臣子们已经抛弃了你。不如与我合作,我助你夺回皇位,如何?”
英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这是大明内政,不劳太师费心。”
也先勃然大怒,下令将英宗重新关入囚车。
接下来的日子,英宗在颠簸的囚车中,听着也先军队与明军交战的消息。瓦剌军试图突破居庸关,却被明军顽强击退;也先派人到北京城下示威,要求明廷迎接英宗回朝,却遭到断然拒绝。
十一月的漠北,寒风如刀。英宗的囚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也先的军队因为无法突破明军防线,开始向漠北撤退。
一日,队伍行至一处高地,也先命人将英宗的囚车推到最前方。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长城的轮廓。
“看吧,那就是你的江山。”也先讥讽道,“但现在它已经不属于你了。”
英宗望着远方的长城,突然热泪盈眶。他想起祖父仁皇帝对他的教诲,想起自己登基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在土木堡为他战死的将士...
“不,它永远都是大明的江山。”英宗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坚定,“朕一日不死,便一日是大明皇帝。就算朕死了,大明的江山也不会落入外敌之手!”
也先愣住了。他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皇帝身上,看到了某种不可征服的东西。
当晚,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前来探望英宗。这个瓦剌贵族对英宗一直保持着礼貌,有时甚至会与他讨论中原文化。
“大明皇帝,我听说中原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伯颜帖木儿道,“你何必如此固执?”
英宗看着他,突然问:“伯颜将军,若有一天有人要夺走你们的草原,你会屈服吗?”
伯颜帖木儿沉默了。
英宗继续道:“朕知道,你们认为中原富庶,想要分享其中的财富。但你们可知道,中原的富庶来自于百姓的勤劳,来自于秩序的稳定。若是纵容掠夺,最终受害的不仅是中原百姓,还有你们的后代——他们将永远活在仇恨与战乱中。”
伯颜帖木儿若有所思:“那依陛下之见,该当如何?”
“互通有无,和平共处。”英宗道,“这才是长久之计。”
这次谈话后,伯颜帖木儿对英宗的态度更加尊重。他甚至私下向也先进言,认为应该与明朝和谈,释放英宗。
然而,也先仍然犹豫不决。他既不想轻易放弃这个筹码,又担心长期羁留英宗会引发明朝的全力反扑。
腊月的一天,也先军队回到了漠北的王庭。英宗被安置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守卫明显加强了。从守卫的交谈中,英宗得知明朝的新皇帝已经即位,改元景泰,并且正在积极整顿军备。
那天晚上,英宗站在帐篷外,望着南方的天空。漠北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陛下在看什么?”喜宁问道。
“在看紫微星。”英宗轻声道,“那是帝星。不知道现在,它照耀的是朕,还是朕的弟弟。”
喜宁跪倒在地:“在奴才心中,陛下永远是真龙天子!”
英宗扶起他,叹道:“这些日子,朕想了很多。或许这场磨难,是上天对朕的警示。若朕能重回京师,定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伯颜帖木儿。
“大明皇帝,好消息!”伯颜帖木儿下马道,“太师决定遣使与明朝和谈!”
英宗心中一震:“条件是什么?”
伯颜帖木儿犹豫了一下:“太师要求明朝支付赎金,并开放边市。”
英宗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也先终于承认无法通过武力征服明朝,转而寻求经济利益。这或许是一个转机,但也是新的考验——明朝的新朝廷,会愿意为迎回他这位太上皇付出多大代价?
随着和谈的消息传开,英宗在瓦剌营地的待遇明显改善。也先甚至允许他接见明朝派来的使者。然而,所有的使者都对他毕恭毕敬,却绝口不提朝中政事。
英宗明白,北京城里的那个新朝廷,正在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他的命运,不仅取决于也先的态度,更取决于弟弟和于谦等人的选择。
塞北的冬天格外漫长。英宗在等待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时而充满希望,时而陷入绝望。但他始终记得那个雪夜立下的誓言:若能重回京师,定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北京城中,一场关于他命运的激烈争论正在进行。而这场争论的结果,将决定他能否活着回到那座他日夜思念的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