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石矶惊涛(1/2)
至正十五年,夏。
长江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灰黄色巨龙,在采石矶下咆哮翻滚。江水挟带着上游的泥沙,浑浊不堪,拍打着陡峭的矶石,发出闷雷般的巨响。天际线处,乌云低垂,与江面连成一片铅灰色的帷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采石矶北岸,朱重八的大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猎猎,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沉寂。与巢湖俞通海、廖永安水师的会师,并未带来预期的士气高涨,反而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数日前,廖永安率先锋船队侦查江防,遭遇元军水师主力。一场遭遇战,廖永安虽勇猛击退敌军,自己的座舰却因追击过深,搁浅江心沙洲,本人亦身负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回,至今昏迷不醒。
噩耗传来,军心震动。廖永安乃巢湖水师灵魂人物之一,其勇悍冠绝三军,他的重伤,不仅折损一员大将,更给尚未开始的渡江战役,泼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营中开始流传各种不利的言论,有说元军水师不可战胜的,有说长江天堑难以逾越的,更有甚者,私下议论此举是否逆天而行,才招致如此挫折。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加凝重。徐达、汤和、俞通海等将领齐聚,人人面色沉郁。李善长与李承泽亦在帐中,前者眉头紧锁,后者则能感受到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
“蛮子海牙的水师就横在江面,据探马报,其战舰高大,数量远超我军。廖兄弟又……”俞通海声音沙哑,带着痛惜与忧虑,“总兵,是否……暂缓渡江?”
汤和闻言,猛地抬头,急道:“不可!箭在弦上,岂能不发?此时若退,军心涣散,再想渡江,难如登天!”
徐达相对沉稳,分析道:“元军凭借舰船之利,扼守江面,我军若贸然强攻,损失必大。然则,拖延愈久,敌军防备愈严,且我军粮草转运艰难,久则生变。”
众人意见不一,目光再次投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朱重八。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铁甲,未戴头盔,目光盯着面前沙盘上那代表长江的蓝色区域,仿佛要将其看穿。
李承泽站在李善长身侧,手心沁出冷汗。他知道,这是起兵以来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的一步。成功了,海阔天空;失败了,万劫不复。所有的雄心、所有的谋划,都可能葬送在这滔滔江水之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湿透,踉跄入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总兵!不好了!上游……上游发现大量元军战船,打着‘康茂才’的旗号,正顺流而下,意图与蛮子海牙汇合!”
康茂才!元廷另一员水军将领!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局势瞬间危如累卵!
“总兵!速做决断!”徐达沉声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进是退,生死攸关。
朱重八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他没有看众将,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善长和李承泽。
“李书记,李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你二人,即刻草拟檄文,就写——‘天道循环,胡运将终。吾奉天讨逆,拯民水火。今集舟师百万,克日渡江,廓清寰宇!凡我汉家子弟,皆当景从!元廷将吏,若能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打破城池,玉石俱焚!’”
“百万舟师?”李承泽心中一惊,这无疑是虚张声势,但在此刻,却是一种必要的震慑和心理战。
“即刻派人,将檄文抄录千份,用箭射入南岸元军营寨及附近州县!”朱重八命令道,随即,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响彻整个大帐:
“诸位!后退一步,便是死路!前进一步,尚有生机!元军以为凭借舟楫之利,便可阻我义师?做梦!”
他几步走到帐口,猛地掀开帐帘,指向外面阴沉的天色和奔腾的江水,声如雷霆:
“看见了吗?天时在我!廖将军之血,岂可白流?!今日,俺朱重八,便要以这采石矶为誓,亲率死士,强渡长江!不破蛮子海牙,绝不生还!”
“徐达!”
“末将在!”徐达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命你为先锋,挑选敢死之士,乘快船二十艘,直冲蛮子海牙中军!不惜一切代价,搅乱其阵型!”
“得令!”
“汤和!俞通海!”
“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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