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万里血原,木神清气(1/2)
石厅之内,原本由于玄冥河沉水期重力压制而显得昏暗压抑的火光,在黑水角蟒陨落的那一刻,仿佛也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变得明亮而跳跃。
那些由深海鲸油浇灌的火焰,在石壁上映照出几道被岁月与严寒刻画得如同石雕般的剪影。
老族长乌苍颤抖着双手,在那百名精锐猎手敬畏的注视下,从石座后方的暗格中,郑重地捧出了一个由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骨匣。
匣子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色纹路,那是历代族长以心血加固的禁制。
咔哒一声。
匣盖开启,内里并无预料中的金光万丈或仙气缭绕,唯有一卷枯黄发黑、甚至有些蜷缩的皮卷。
皮卷的边缘布满了碳化的黑痕,那是漫长岁月侵蚀出的枯败感,透着一种穿越了洪荒时代的苍凉。
“此乃我部传承万载的——《重水真意淬体法》。”
乌苍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种交托族运的肃穆,“此卷由上古凶兽之皮承载,本身便重逾万钧。道友今日斩杀角蟒,不仅是救了老夫的命,更是救了这数万遗血的命。此物……合该归你。”
楚白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皮卷。
指尖触碰到那黑褐色皮质的刹那,楚白的身形竟微微一沉。
他瞳孔缩了缩,这看似轻薄的一卷皮,其重量竟不下于万斤。
更令他动容的是,一股极其沉重、带着某种蛮荒重力法则的法理波纹,顺着指尖瞬间渗入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宏大且混沌的意境。
在楚白的识海视界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颗承载着亿万吨海水重量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坍塌。
这种淬体之法,并非简单的灵力运行,而是教人如何将肉身炼化为那足以承载界重的容器。
对于拥有圆满金身和【周天真龙】的楚白来说,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进阶功法。
“多谢。”
楚白收好骨匣,目光转向一旁的石案。
案上,一张由不知名巨兽腹皮制成的地图已经彻底摊开。地图色泽暗红,线条粗犷而有力,其上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
乌苍那如枯枝般的手指,缓缓点在玄冥河北岸的边缘,顺着地图的纹路,向北方一片如鲜血般猩红的广袤区域划去。
“道友,跨过这道天险,你的北行之路便真正进入了‘无主之地’。”
乌苍面色凝重到了极点,“这里,被大周官方称为‘万里血原’。”
“传闻上古时代,有无数真灵与通天大能在此厮杀坠落,神灵陨落后的神性与魔性渗入土层,将整片大地的土质染成了这种暗红之色。血原之上,灵气极其稀薄且混杂着疯狂的血煞之气,非肉身强横者,踏入其中不出一日,便会因血气逆流而亡。”
楚白端详着那片鲜红的地图,目光如刀:“此地,可有势力盘踞?”
“有,而且极度难缠。”
乌苍叹了口气,“百余蛮族部落杂处其中。他们不修大周仙朝那种采纳天地灵气的仙道法力,而是专修那一身气血肉身,甚至能直接吞噬血原上的煞气为用。在极北,他们被称为‘武蛮’。”
“其中尤以‘骨蛮’、‘血矛’、‘黑山’三部最为势大,其族中首领皆有硬抗筑基后期、甚至更强者的强横战力。
对于这些蛮子而言,外界的修士都是窃取天地精华的‘灵贼’。
在他们的领地,法力会被血煞压制三成,而他们的战力却会成倍增长。道友此去,若是暴露了修士气息,恐怕会面临无休止的围猎。”
一旁的武刚也面带忧虑地插话道:“前辈,血原之上除了这些蛮子,还有被血煞催生出的各种怪胎妖兽。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杀戮本能。在那片红色的荒原上,一旦受伤流血,便是方圆百里的死局。”
楚白指尖划过那片猩红的区域,最终落在了地图的终点。
那里,被一层浓重的黑色云雾遮蔽。
即便是在地图上,那简单的几道笔画也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
那是所有路的尽头。
“绝神峰。”楚白低语,铁面后的紫金眸子闪烁着莫测的光。
“那是极北的终点,也是这方天地的尽头。”
乌苍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忌讳与恐惧,“传闻那里囚禁着能颠覆世间的恐怖存在。老夫活了这把岁数,从未见有人去过那里还能活着回来。我部传承的记载中,关于那里的描述只有四个字——‘生人止步’。”
石厅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唯有风声在崖壁外咆哮,拍击着玄冥河那沉重的黑水。
乌苍沉默了许久,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墨绿色的、形如树叶的骨牌,轻轻推到了楚白面前。
“血原之上,大大小小的部落为了资源常年厮杀。其中有一个木樨部,曾欠我乌圣部祖上一份救族人情。他们部落在血原的西北边缘,地处偏僻。”
老族长看着楚白,“道友若是在那血色荒原遭遇了大规模的蛮族围剿,力有不逮时,可持此牌去寻他们。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总归能有个落脚避风的地方,讨一碗不含煞气的清水喝。”
楚白接过墨绿骨牌,指尖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在这充满死寂与重力的极北,这股气息显得尤为珍贵。他将骨牌系在腰间,随后长身而起,熊皮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承、地图、情报。楚某收到了。”
楚白按住腰间的【星河金胎】,体内的紫金血气在那《重水真意》的初次共鸣下,发出了如同闷雷般的回响。
他的目光看向石厅外那一望无际的黑暗,那里,大河正在重新流动。
“玄冥河已平,渡船何时能动?”
武刚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中满是敬意:“回前辈。河中的重力场正在随角蟒陨落而重新平衡,只需再过半个时辰,待我等将角蟒残躯中最后那点不散的重煞之气镇压,玄骨舟便可载您横渡。
渡船已备好,百名猎手整装待发,必护送前辈踏上北岸!”
楚白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石厅之内,唯余残影。
半个时辰后。
原本死寂如墨、沉重如铅的玄冥河面上,五艘玄骨舟破开了渐渐消散的黑烟。
楚白立于首舟,负手而立。在他身后,乌圣部的猎手们整齐地划动着长篙,口中低吟着古老的渡河谣。
重力场依旧沉重,但在楚白那筑基中期的气场与《重水真意》的雏形镇压下,这些水流变得从未有过的驯服。
随着小舟轻轻触碰到北岸那暗红色的冻土,楚白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这片被神魔之血浸染的万里血原之上。
他没有回头。
北岸的风更大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味。
楚白紧了紧大氅,遮住了面具下的那一抹冷厉。他踏出第一步,脚下的土质松软中带着一股粘稠,仿佛这大地之下,血液从未凝固。
绝神峰在远方,他在路上。
踏上北岸的刹那,靴底传来的不再是冻土那硬邦邦的撞击感,而是一种干涸、松散且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诡异触感。
这便是万里血原,一处被大周仙朝律法彻底放逐的修罗场。
楚白站定身形,放眼望去。
暗红色的土地如同一场凝固的噩梦,漫过视线尽头,消失在混沌的红雾中。
这里没有半分翠绿,唯有零星矗立的暗灰色巨石,在岁月的风蚀下显露出如肋骨般嶙峋的姿态,宛若被剥去皮肉的太古枯骨,在这片大地上无声地哀嚎。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惊人。一层淡淡的红雾经年不散,那是积郁了万载的神魔血煞。
若是有寻常炼气修士在此,其护体灵光会迅速消融,灵气不仅稀薄,更被这股血煞搅动得狂暴易怒。
一旦冒然吸入体内,那些灵气便会化作无数钢针,在大周修士那精细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楚白却走得不紧不慢。
他每踏出一步,脚踝上的金色枷锁便会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只有他神魂能听见的清脆龙吟。
随着这一万里路途的终结与新征程的开启,枷锁不再仅仅是束缚,每一次步伐与血红冻土的挤压,都会从那冥冥虚空中反馈回一股厚重且宏大的神道之力,一寸寸夯实着他的识海。
他体内,筑基中期的【周天化龙】道基平稳运行。
入骨三分的紫金道纹在皮肤下流转,透出琉璃般的光泽。那些让旁人谈之色变的血煞红雾,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便被圆满金身贪婪地汲取,化作了淬炼肉身的微小炉火。
行进五百里,路途荒凉而悲壮。
一路上,楚白见到了数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骸骨。
有的骨架长达百丈,半埋在红土之中,露出的脊椎如同一道低矮的山脊。虽然经历了万载岁月,这些骨骼早已玉化,通体晶莹剔透,却仍顽强地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
越向北行,空间的粘稠感便越重。
这片大地仿佛产生了一种排外意志,任何试图勾连天地、引动法理的行为,都会受到成倍的压制。
“此地法理残缺,确实不适合那些追求飘逸神采的炼气士。”
楚白停下脚步,身形隐入一处巨石的阴影,目光看向前方一座低矮的暗红石丘,喃喃自语:
“但对于肉身为尊的蛮子来说,这里却是最好的修行洞天。”
在他那带有一丝金色的神识感知中,石丘后方正有几道炽热如烘炉的气息在急速靠近。
那种气息与大周修仙者阴柔、灵动的气息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暴戾且纯粹的肉身力量,每一下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
“呼——哈!”
伴随着一声沉闷且充满野性的虎吼,数十道赤裸着上身、皮肤涂满暗红油彩的强悍身影从石丘后翻跃而出。
这些汉子身形魁梧,个个身高九尺以上,隆起的肌肉宛如铁疙瘩。
他们双目赤红,每一步踏地,那沉重的足音都发出如战鼓般的闷响,震得红土飞扬。
他们手中握着由不知名巨兽腿骨磨成的长矛,矛尖处并非闪烁灵光,而是隐约有红色的实质气血在如火焰般吞吐。
为首的一名壮汉更是身高丈许,腰间围着一张不知名斑斓巨虎的皮毛。
他的胸口处,赫然刻着一个血色的矛头图腾,那图腾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竟在微微律动,仿佛活物。
他死死盯着楚白,瞳孔深处充斥着那种对外界生灵不加掩饰的厌恶、排斥,以及毫不遮掩的杀机。
“灵贼?”
壮汉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又是从南边河对岸摸过来的老鼠。你们的身上,有一股让这片土地作呕的酸腐臭味。”
壮汉冷笑着,手中骨矛斜指向地。
在他身后,数十名蛮族战士已经呈扇形散开,这种包围的姿态娴熟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围猎潜入血原的修士。
楚白神色平静,双手自然地拢在大氅的袖中。他那冷冽的目光隔着龙纹面罩,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蛮族战士。
在他的观测中,这些普通战士的气血强度,大抵相当于炼气后期,但那股凝实感远超外界修士。
而领头的这个血矛壮汉,其浑身散发的压迫力,已经不弱于寻常筑基初期,甚至在那股原始的爆发力上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楚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气血律动似乎与脚下的这片暗红大地隐隐共鸣,在这方圆百丈内,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针对灵力的领域。
在这片血原上,他们才是主场,而楚白,则成了被规则排斥的异物。
“路过此地,借道而行。”
楚白开口,声音在面具后显得古井无波。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流露出杀气,但在那平静的语调下,却压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
楚白站在粘稠的红雾之中,声音冷淡如冰,在这片被血色浸染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穿透力。
“借道而行??”
那名血矛部的壮汉原本就充斥着血丝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猛兽咆哮般的低吼。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丈许长的骨矛重重往地上一戳,脚下的红土在巨力下凹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血波纹扩散开来,“血矛部领地,擅入者——死!”
话音未落,壮汉周身那股炽热的气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般轰然爆发。他胸口那道血色的矛头图腾亮到了极致,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上游走。
呼——哈!
壮汉纵身一跃,半空中,那根由筑基大妖脊骨磨成的白森森长矛,在浓郁气血的灌注下竟化作一道凄厉的、如长虹贯日般的红光。
空气在这股暴力冲击下被生生撕裂,带起刺耳的尖啸,矛尖直取楚白的咽喉!
这一击,不仅是肉身的力量,更汇聚了这方天地万载不散的血煞真意,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若是被正面击中,护身法力恐怕会瞬间如纸糊般崩碎。
然而,楚白面无表情,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挪动半分,更没有去触碰腰间那柄杀机盈野的紫金阔剑。
他只是在骨矛临身的刹那,缓缓伸出了右手。那动作在旁人看来慢条斯理,实则快若奔雷,五指张开,紫金色的【金身道纹】在掌心一闪而逝。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血原上荡开,其回音甚至震碎了百丈外几块风化的巨石。
在那数十名蛮族战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根足以穿透重甲、重逾千钧的骨矛,竟然被楚白单手稳稳地抓在了掌心!
矛尖与掌心剧烈碰撞,迸发出一簇簇炽热的火星,在昏暗的血色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却连楚白那一层薄薄的皮肤都没能划破。
楚白的身体如同一座屹立万载的神山,纹丝不动。而他脚下的暗红冻土,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在轰隆一声闷响中,瞬间崩裂出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
壮汉的瞳孔猛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骇然与荒诞。
他血矛部自幼在血池中淬炼战躯,一身蛮力连同阶妖兽都要避让三分。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来自南边的“灵贼”能仅凭血肉之躯的肉掌,便接住他这位血矛部猎首全力一掷的必杀之矛。
“吼!”
壮汉不信邪地狂吼一声,双臂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虬结而起,额头青筋因为极度发力而暴起扭曲。
他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拼命想要夺回骨矛,却惊恐地发现,那长矛的另一端仿佛扎进了万丈深渊的最深处。
任凭他体内的气血如何疯狂催动,任凭他如何嘶吼,竟不能撼动楚白半分。
“这……这不可能!”壮汉瞳孔颤抖,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灵贼的肉身,怎会比我血矛部经过祖灵之血淬炼的战躯还要坚韧?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晓。”
楚白淡漠开口,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那根以坚硬著称、被视为部族荣耀的骨矛,在楚白那紫金色的握力下,竟然如同枯朽的枝桠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白色的骨屑。
楚白欺身而至,一步踏出,重力场如影随形。
他左手并指为剑,指尖并不见半点绚烂的灵光,唯有纯粹到极致的紫金道纹在皮肤下如同游龙般流转。
“噗嗤!”
指尖如利刃划过软腐的豆腐,顺着某种玄奥的重力缝隙,瞬间贯穿了壮汉引以为傲的气血护甲,毫无阻碍地没入其胸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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