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袭击商会,三方大战(2/2)
楚白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那冲天的火光,朝着《暗冰道残图》所指的北麓冰架深处疾驰而去。
“走了。”
风雪呼啸,瞬间吞没了他青色的身影,仿佛他从未在这个杀戮的夜晚出现过。
寒鸦岛,四海商会驻地。
夜幕被冲天的火光撕得粉碎。
原本虽简陋却秩序井然的船队,此刻已化作修罗场。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被极北凛冽的寒风卷向四方。
外围的棚屋大多已在术法轰击下坍塌,遍地都是破碎的木屑与低阶修士的尸体,痛苦的呻吟声被呼啸的风雪无情掩盖。
距离战场百丈外的一处断壁阴影中。
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滴水融入了墨汁。
楚白收敛了全身气息,运转隐匿法门,整个人如同毫无生机的枯木,悄无声息地贴在冰冷的石壁后。
他压低了斗笠,那双冷静的眸子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场不对等的厮杀。
并没有什么英雄登场,更没有雷霆一击。
“且看且算。”
此时,商会核心灵舟上空。
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碗,艰难地笼罩着最后的防线。
光幕之上涟漪剧烈激荡,仿佛暴雨中的湖面,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
“轰!!”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缭绕着森森鬼气的白骨巨爪,狠狠拍击在光幕之上。
大地剧颤,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了三成。
半空中,一名身披黑色羽衣、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踏着一团绿火骷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与贪婪。此人正是“鬼哭堂”堂主,筑基初期修为的王鹫。
光幕之内,四海商会的主事管山面色惨白,嘴角溢血,正拼命催动着一枚铜钱状的法宝维持阵法。
他原本富态的圆脸此刻满是狰狞与汗水,锦袍已被汗水湿透。
“王鹫!你疯了不成?!”
管山咳出一口血,嘶声吼道:“当初签契约时说得明白,买定离手,互不相干!”
“这趟的货不是都已经让给你们了吗?如今你却要强行越界,甚至还要提价?这极北之地哪里有这样的规矩!你就不怕四海商会总部的报复吗?”
“报复?哈哈哈哈!”
王鹫听罢,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在风雪中回荡。
“管山,你也太天真了。这里是极北流放地,既是不给我们留活路,那便先做过一场再说!”
他把玩着手中一串惨白的人骨念珠,眼神阴冷:“我是答应过不碰持贵宾令的上宾,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也得吃饭。管事既然不愿吐出更多油水,那便连人带货,全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掐诀,口中喷出一股精血,落在脚下的绿火骷髅之上。
“万魂噬!”
凄厉的鬼啸声瞬间响彻天地。
只见那巨大的白骨巨爪瞬间崩解,化作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怨灵骷髅,裹挟着腐蚀护盾的磷火,如同蝗灾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啃噬而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防御大阵,在这密集的点对点攻击下,终于撑不住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阵内,幸存的商会执事与散修们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已经绝望地丢弃了法器。
暗处,楚白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扣在袖中准备出击的手指,却缓缓松开了。
“货?”
听到管山所言,楚白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瞬间将这一路上的种种违和之处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四海商会招募随行散修时门槛极低,甚至只要少许灵石便可登船。
怪不得那些手持昂贵贵宾令的修士到了岛上安然无恙;而像之前那三名被自己救下的普通散修,刚一离队没多久,就被野修精准地堵在了碎凌坡。
这极北苦寒之地,地广人稀,风雪漫天,神念都探不出多远。
若无内鬼指引,那些野修凭什么能一抓一个准?
“原来如此。”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落在那管山腰间挂着的一串令符上。
所谓的随船散修,在四海商会眼中,根本就不是客人,而是他们与当地野修势力交易的货物之一。
那些廉价的登船令牌里,定然被动了手脚,留下了追踪印记。
商会赚取船票钱,野修负责杀人越货,事后或许还有分润。这
“管山啊管山,你平日里把别人当猪猡卖,如今自己也成了案板上的肉,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楚白心中最后一丝出手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管山死不足惜,四海商会这处驻地更是藏污纳垢。
“这王鹫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这手御鬼之术倒也有几分门道,那绿火似乎带有腐蚀神识的毒性……”楚白冷静地评估着战局,“若我出手,胜算九成。但这浑水,不蹚也罢。”
他并非圣人,更不是来行侠仗义的游侠。
既然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便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破!”
就在楚白思索间,场中传来一声巨响。
那淡金色的光幕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
“杀!一个不留!把库房给我搬空!”
王鹫狂笑一声,脚踏绿火骷髅,一马当先冲入人群。他身后的野修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嚎叫着扑向那些早已丧胆的商会护卫。
惨叫声、法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楚白冷漠地看了一眼那瞬间被人潮淹没的管山,身形缓缓后退,重新融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既然商会的船坐不成了,这地方也没必要待了。
至于那二人的大战,还需观察。
风雪狂卷,金色的阵法碎片如凋零的落叶般四散纷飞。
失去了大阵庇护,四海商会的驻地彻底暴露在鬼哭堂的屠刀之下。
然而,废墟中央那两股冲天而起的恐怖气息,却让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炼气期修士肝胆俱裂,纷纷狼狈向外逃窜。
筑基之战,凡修退避!
“管山,你也算半个老江湖了,难道不知筑基亦有高下之分?”
王鹫凌空虚踏,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戏谑与傲然。只见他双臂猛地张开,背后虚空骤然扭曲,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伴着森森鬼气轰然爆发。
道基显化!
一株高达数丈、通体燃烧着碧绿磷火的诡异古木虚影,赫然浮现在王鹫身后。
那古木枝叶招展,每一次摇曳都喷吐出焚灭神魂的毒火,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瞬间升华,连地面的岩石都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琉璃状的熔浆。
火行道基——【炎森息】!
暗处的楚白瞳孔微微一缩。
筑基三境,铸就道基是根本。
旁序道基,五行有属,法理自洽,威能倍增;
“这王鹫竟然铸就了‘旁序’道基!”楚白心中暗惊。
倒是没想到,这野修竟也有这般好手。
怪不得此人行事如此嚣张,甚至敢对同阶的管山痛下杀手。
旁序对杂序,虽都在筑基前期,但在灵力的凝练度与术法威能上,却有着近乎三成的压制力!
“旁序又如何!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老子是四海商会的执事!”
废墟中,管山抹去嘴角的黑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既然防御法宝已毁,那便只有以攻代守,拼死一搏!
“起!”
管山一声暴喝,反手从破碎的储物袋中祭出一柄漆黑沉重的长柄战刀。
随着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之上,那战刀迎风便涨,眨眼间竟化作一口足有十多丈长的巨型斩马刀,横亘虚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与此同时,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后同样升腾起一道虚影。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仿佛由无数生锈铁片强行拼凑而成的铠甲虚影,虽无王鹫那火焰古木般气势恢宏,却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死硬到底的顽固气息。
金行道基——【碎铁衣】!
这【碎铁衣】虽只是最为常见的杂序道基,甚至看着有些寒酸,但此刻在那巨大的斩马刀映衬下,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契合度。
那破碎的铁衣虚影并没有护在管山身上,而是如同一层加持的灵纹,瞬间缠绕在那十多丈长的斩马刀之上。
原本笨重的巨刃瞬间仿佛有了灵魂,锋芒之气暴涨,连空中的风雪都被这股锐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杂序配重宝,这就是你的底气?给我碎!”
王鹫冷笑一声,身后那燃烧的【炎森息】古木猛地探出一根粗大的火焰枝丫,如同一条火焰毒蟒,朝着管山当头抽下。
“斩!!”
管山须发皆张,双手虚握,操控着那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巨型斩马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逆流而上,狠狠斩向那道火焰毒蟒。
金铁与鬼火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光球。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周围几座尚且完好的阁楼在这股余波下瞬间坍塌成粉末。
那些跑得慢的炼气期修士,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身子如同稻草般被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这就是筑基……”
楚白死死盯着那碰撞的中心,感受着那肆虐的灵压。
虽然王鹫的【炎森息】明显占据上风,那碧绿毒火不断腐蚀着刀身,但管山的【碎铁衣】加持之下,那柄斩马刀竟也硬生生扛住了高温,甚至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崩飞了王鹫脚下的几颗骷髅头。
看似势均力敌,但楚白看得分明。
管山的斩马刀在哀鸣,那是法宝材质承受不住旁序道基毒火侵蚀的征兆。
而王鹫,至今还未动用全力,且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白袍人正在压阵。
“管山必败,撑不过百息。”
楚白心中下了定论,不再留恋这惊天动地的斗法场面。
这种层级的战斗,余波都能震死炼气,再看下去,一旦那白袍人出手清场,想走都难。
就在那十多丈长的斩马刀哀鸣不已,即将被那株【炎森息】鬼木彻底焚毁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浑厚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律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漫天风雪与狂暴的灵压,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
“两位道友,还望勿要相争。”
这声音不大,却好似暮鼓晨钟,令那激荡的火行与金行灵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正杀得兴起的王鹫眉头猛地一皱,眼中凶光毕露。
他正如日中天,眼看就要将管山连人带刀斩成两截,哪里听得进劝?
“何人要多管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王鹫厉喝一声,甚至没打算收手,只是下意识地扭过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鬼哭堂的霉头。
然而,这一眼看去,他那原本嚣张跋扈的表情却陡然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忌惮。
“竟是你?!”
只见那漫天纷飞的阵法碎片与火光之中,一名身着淡青色道袍、发髻高挽的中年男子,正负手凌空虚度,缓缓落下。
他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他周身并没有如王鹫那般狂暴的灵力波动,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就是这股平静,却让四周肆虐的寒风在他身侧三丈外自动平息。
“筑基后期……任思泉!”
黑暗中,原本已经打算远遁的楚白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若是说筑基初期是这极北之地的豪强,那筑基后期,便是这寒鸦岛真正的天。
真灵会,任思泉。
这个名字在极北流放之地极具分量。与鬼哭堂这种纯粹的劫修势力、或是乱葬冰原那群阴损邪修不同,真灵会虽然神秘,但名头也是响亮。
他们一心图谋大道,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掺和岛上的利益纠葛。
今日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怎么会引出这尊大佛?
“任会长,你这是何意?”
王鹫咬着牙,虽然言语间还算客气,但手中的绿火骷髅却并未散去,显然是不甘心到了极点:“这管山坏了规矩在先,我鬼哭堂不过是讨个公道,莫非真灵会也要插手我等的私怨?”
任思泉落地,正好站在了那火焰古木与斩马刀的中间。
面对王鹫的质问,他神色未变,只是长袖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无形柔劲凭空生出。
那原本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的两股筑基灵力,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硬生生地分拨开来!
火焰熄灭,刀光收敛。
管山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斩马刀重新化作常人大小,拄在地上大口喘息,眼中却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而王鹫也是面色一白,脚下的道基虚影晃动了两下,被强行压回了体内。
“讨公道?”
任思泉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商会驻地,淡淡开口:“王道友,这极北之地虽是流放之所,但也需循天理,守人道。”
“寒鸦岛孤悬海外,物资匮乏。若无行商往来,一岛数千修士,丹药何来?法器何补?灵石何以流转?”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你今日杀了管山,吞了这批货,固然能肥了你鬼哭堂一时。但四海商会一怒之下断了航线,或是大举报复,届时全岛修士无资源依附,自然不存。这后果,你王鹫担得起吗?”
王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道理他当然懂,但到了嘴边的肥肉……
“还望王鹫道友就此停手。”
任思泉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般隐隐笼罩在王鹫头顶。
王鹫眼角抽搐,权衡利弊之下,终究是冷哼一声,收起了周身鬼气,虽然满脸不忿,却也不敢再动。
见压住了王鹫,任思泉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废墟,并没有看向管山,而是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戴着厉鬼面具的白袍人身上。
方才正是此人,一击污了管山的法宝。
“至于这一位……”
任思泉双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莫名的光芒,声音骤然转冷:
“那位道友若有出手之意,也请打消了念头吧。你的手段虽诡谲,但在任某面前,还不够看。”
那白袍人身形微微一震。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显然也感受到了任思泉那毫不掩饰的警告之意。
沉默了片刻,白袍人发出两声沙哑低沉的笑声,周身灰雾涌动,竟是缓缓向后退去,表明了罢手的态度。
一场必死的杀局,竟因这一人的出现,瞬间消弭于无形。
远处的黑暗中。
楚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场中央、凭借一人之力镇压全场的青衣身影。
“筑基后期……一言可定生死,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这极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任思泉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因这位真灵会大修的介入,竟真的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王鹫虽满脸戾气,但在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下,不得不恨恨地收起了那株【炎森息】古木,阴测测地退到了一旁。而管山更是如蒙大赦,连忙吞下几颗丹药,勉强止住了伤势。
至于那一直隐匿在旁的白袍面具人,在任思泉出现的那一刻,周身的灰雾便收敛了几分,似乎对这位真灵会会长颇为忌惮,身形缓缓后撤,显然不愿正面冲突。
一场浩劫,似乎就要这般消弭于无形。
远处的黑暗中。
楚白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仅凭气场便镇压全场的青衣中年人,心中暗自警醒。
“筑基后期……神念如海,远非初期可比。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
就在他刚刚退后半步,即将彻底脱离这片是非之地的瞬间。
那原本背对着他的任思泉,却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
那一双看似平和、实则深邃如渊的眸子,竟然直接穿透了层层风雪与夜幕,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楚白藏身的那块断壁阴影!
紧接着,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在楚白耳畔,也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炸响:
“还有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道友。”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不妨现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