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府城风风景,坊市探冰(2/2)
如此既省了甄别之苦,又绝不会有走眼之失。”
夏幸听罢,先是愕然,随即看向楚白那张从容不迫的侧脸,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明!不愧是楚兄。让别人去承担亏本的风险,自己只捡那现成的机缘。虽说溢价会高些,但胜在稳妥!”
身为地头蛇,夏幸立刻明白了楚白的意思。这是要以本伤人,仗着财力雄厚去截胡了。
“若说哪里最热闹,那自然是‘天运阁’的主台了!”
夏幸立刻在前方引路:“这天运阁乃是海光府三大家族联手开设,底蕴最深。
他们今日刚从冻海‘乱魔礁’附近打捞起了一批重货,现在正准备当众解石呢。咱们去那儿守着,准没错!”
楚白微微颔首,收敛了那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如一个寻常看客般,随着夏幸融入了前方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之中。
楚白与夏幸随人流缓缓向广场中央的天运阁主台靠近。
主台果然气派非凡,由三块半人高的、泛着微弱暖光的晶体玉石搭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由几名身着统一服饰,气息沉稳的修士看守,显然是天运阁的专业解石人员。
此时,主台上正上演着一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戏码。
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法袍、面容略显稚嫩的练气中期修士,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几块冰块搬到解石台前。他身上灵力波动微弱,神色间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看那小子的脸色,怕是身家全押进去了!”
夏幸低声评价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据夏幸所言,这名年轻修士为了这几块冰,足足花费了,这几乎相当于他全部的家当了。一百枚灵石
“一百灵石,可抵足足千两白银!一个练气中期的小家伙,哪里来的这般身家?”
周围围观的修士中,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是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每年都有不少这种幻想着一夜暴富的散修,妄想开出万载玄冰,结果最后都成了给天运阁送份子钱的蠢材。”
“我看他是刚从内陆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估计要被狠宰一顿了。”
那修士显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探煞针,显得无助又倔强。
更糟的是,他买完冰后,连支付解石费用都拿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天运阁的修士见他可怜,或者说,是想借此造势,免费为他解开了这一批冰。
“第一块!”
随着解石修士一声低喝,一柄闪烁着火光的长刀划破冰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嚓声,那块散发着古怪煞气的玄冰应声而裂。
然而,冰裂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碎裂的冰渣与一丝飘散的寒气。
那修士的脸瞬间白了一分。
“第二块!”
第二块冰被稳稳放置。这次,随着切割,一股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灵气溢散而出。
“是道杂矿!好家伙,能开出点边角料,算是不亏了!”
夏幸点评道,眼中却无波澜。
道杂矿,价值不过几枚灵石,连解石的成本都勉强够上。
那修士死死咬住了下唇,鲜血的味道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次若是真要血本无归,百两灵石,足以让他往后数年的道途都陷入困境,甚至影响心境,再难寸进。
人群中传来一阵叹息,不少人已经开始散去,认为这出戏已经演完了。
“最后一……最后一块了!”
那修士颤抖着将最后一块冰推到台前,声音沙哑。
解石修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兴趣,他提起了那柄特制的解石刀,这一次,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围绕着冰块缓缓踱步,目光仿佛要看穿那层冰壳。
这一次,他足足用了旁人三倍的时间才开始切割。
尖锐的摩擦声后,一股带着浓郁药香与极寒气息的白雾,猛地从裂口喷涌而出!
那白雾带着一种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一股温润的暖流弥漫开来!
“千年冰髓!!”
不知是哪位眼尖的修士失声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
千年冰髓,是炼制水行丹药、滋养神魂的顶级灵材,价值之高,远非那道杂矿可比!
解石修士手一抖,差点将刀扔掉。
他立刻收手,恭敬地将那块尚未完全切开的冰块推到修士面前,声音都变得谄媚起来:
“这位道友……不,这位前辈!您开出至宝了!这冰髓的品相,竟是这批货色中最好的!天运阁愿意出的高价,直接收购!”五百灵石
一朝身价翻了五倍!
那练气中期的修士,脸上青白交替,最终被狂喜彻底取代。
他猛地扑到那块冰髓上,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温润晶体,热泪瞬间涌出眼眶。
“五百灵石!我……我买!”
楚白与夏幸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都不禁轻叹一声。
“好运气。”
楚白淡淡评价,并未动容。
千年冰髓固然珍贵,但对于如今身负巨资的他而言,价值有限,更何况他此行目标并非灵材。
夏幸也摇了摇头:“对我们无用之物,留着也是占地方。”
那修士收下五百灵石后,立刻如遭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主台。
虽说海光府治安尚可,但财不露白的道理,即便是最狂热的赌徒也懂。
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将这笔巨款妥善安置,再做打算。
随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落幕,玄冰坊的气氛再次回到了喧嚣与贪婪之中。
眼见那修士带着巨款匆匆离去,楚白收回目光,轻声向夏幸问道:“刚刚那般场景,这解冰过程中可是常有?”
夏幸正看着主台上新摆上的一批冰块,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总有那么些幸运儿能开出点好东西来。千年冰髓这种级别的,在一个月里能出现一两次,就算这批货色不错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至于其中有几个是真正靠运气,又有几个是那天运阁提前埋下的活棋……嘿,这就说不清楚了。咱们做散客的,只能看热闹,不可太认真。”
楚白闻言,与夏幸相视一笑,会心一笑间,都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夏幸没有明说,显然他自己对天运阁的这套把戏也拿不准,或者说,即便是确定了,也懒得去深究——毕竟,散修间的小动作,只要不触犯大忌,谁也不会去深究。
楚白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刚才那修士的遭遇,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他花光身家,买的都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冰块,他囊中羞涩,连解冰的钱都要靠免费施舍,最巧的是,他开出的千年冰髓,竟然刚好就有人急需,现场直接溢价五倍回收!
这剧本,简直像是为一夜暴富的模板量身定制的一般。
“这般稀有的灵材,不像寻常丹药或法器,需求量极大,且价格相对固定。”
楚白在心中暗忖,“能在现场如此高价接盘的,要么是真有急用,要么……就是配合演戏的一方。”
当然,楚白心里清楚,这种托儿的戏码,在凡间坊市屡见不鲜。
虽也有不少人能看出来,但那又何妨?
只要还有人相信,这套把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无妨。”楚白并不打算深究。
这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无意于此道。
他需要的,是稳定且可靠的筑基法宝,而不是那些靠运气得来的奇珍异宝。
“夏兄,咱们还是去留意那些法宝残件的消息吧。若是有什么有价值的古物,我倒是愿意出个公道价收购。”
楚白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轨,开口道。
夏幸立刻收敛了看戏的心态,郑重点头:“好!法宝残件的消息,比起赌冰可要隐秘得多,我这就去问问天运阁解石台旁边的几位眼线,看他们有没有收到风声。”
楚白并未就此打消念头。
若天运阁这般规模的解石商行,有能力操控开出的内容,那便意味着他们手中掌握着某种针对这种玄冰的探查手段。
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对这批货物的来源了如指掌,冰中的物件是提前放置好的——这属于造假或内部操作。
其二,他们拥有某种特殊的探查之法,能穿透那层阴冷粘稠的寒煞,洞悉冰内虚实。
后一种可能,对于楚白而言,更具吸引力。
他如今已是筑基上品道基,对五行灵气的感应已臻化境,若真有什么探查之法,他倒是有信心能从中窥得一二。
“倒是可以试试……”
楚白心中一动,不再理会夏幸,径直走向广场边缘一块尚无人问津,足有半人高的玄冰前。
此冰通体色泽晦暗,表面布满暗斑,看起来平平无奇,想来价钱也不会太高。
他抬起手,故作姿态地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冰层。
果然,不出所料。
神念刚一触及冰面,便觉一股阴冷至极、仿佛涂满了油脂的粘稠煞气猛地反弹而回,犹如撞上了一层坚韧的铁板,根本无法穿透,更别提感知内部了。
“这寒煞确实有门道,即便是筑基神念,也被其上残留的禁制或者极寒特性,生生阻隔在外。”
楚白心中微动,收回了有些僵硬的神念。
神念受阻,但他并未完全放弃。
楚白心念下沉,调动丹田之内那上品道基——【周天轮】悄然运转。
五色光轮在体内缓缓旋转,一股无形的,精纯至极的五行波动,顺着他渗入冰层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渗透了进去。
玄冰寒煞,固然能阻隔以神识为载体的探查,但它本身也是一种灵气形态,是水行与阴煞之气的结合体。
而楚白最擅长的,便是对五行灵气的统御与感知。
当那五行波动接触到冰层内部时,虽然同样感受到了寒煞的阻滞,但那阻滞感却比神念接触到的要弱上数倍!
若冰层内有任何非寒煞的,夹杂的能量无论是灵药、矿石,还是残存的道韵都会在五行气机的牵引下,产生一丝微妙的、足以被他察觉的共鸣!
就在楚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试图捕捉那丝共鸣的瞬间——
“客官,您好!”
一位身着天运阁统一短打,体格健壮的掌柜笑脸迎了上来,他目光扫过楚白手中那块不起眼的玄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您这块玄冰,成色倒是不错,若是能出货,价值可不菲啊!”
掌柜的语气熟稔,显然是看人下菜碟的行家,“想来是能出些好东西的,客官可要解冰?”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这般大小的冰块,若有价值,只需六十灵石,便可让您看到里面的惊喜!”
楚白早已通过五行感应,确定了这块冰内空空如也,除了最外层被寒煞包裹的冰层,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渗入的五行气机,抬眼看向那掌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必了。”楚白淡淡地拒绝道,语气平淡。
楚白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面前的一块块玄冰。
夏幸见楚白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时而驻足凝视,时而伸手轻抚冰面,只当是他初来乍到,被这赌冰的新奇劲儿勾起了玩心。
毕竟,在那极寒煞气的阻隔下,即便是神念也难以寸进,楚白这般摸摸索索,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看眼缘罢了。
然而,唯有楚白自己知晓,他正在进行一场极为精准的筛选。
他停在一块标价五十灵石、外表晶莹剔透、甚至在阳光下折射出瑞气千条的极品卖相玄冰前。
手指轻触,丹田内的五色光轮微微一转。
“水行……纯粹到了极致的水行,没有任何杂质。”
楚白心中暗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这块被无数散修眼热、被摊主吹嘘为定有重宝的漂亮玄冰,里面实打实就是个万年大冰坨子,除了用来镇暑降温,没有任何价值。
这五十灵石若是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又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几步,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路边架子上的几块冰料,五行气机如游丝般探入。
“空的。”
“这块也是空的。”
“嗯?这块里面倒是有反应……”楚白脚步微顿,随即又是一阵无语,“微弱且腐朽的木行死气……估计是一截泡烂了的海沉木,连做烧火棍都嫌湿。”
楚白一路走,一路扫,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这坊市里的水,果然比那冻海还要深。
摆在明面上光鲜亮丽、引人哄抢的好货色,十有八九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若是这天运阁真无手段,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些。”
显然,这坊市背后的势力定然掌握着某种初步筛选的手段。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早就被他们在入库时就截留了下来,送去拍卖会或者内部消化了。
流出来的这些,不过是他们筛选过后剩下的盲盒,专门用来收割散修的韭菜。
正当楚白打算收手,去询问法宝残片之事时,他的脚步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并没有玉台供奉,也没有禁制防护,只是随意地堆放着一堆形状不规则、卖相极差的杂冰。
楚白的目光,越过那些碎裂的冰渣,落在了一块只有脸盆大小、通体布满如尸斑般黑点的丑陋冰块上。
这块冰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污秽侵蚀,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晦涩气息,是以被丢弃在最
然而,就在楚白的神念触及其表层,引动【周天轮】感应的瞬间——
丹田之内,那代表着五行之首的庚金区域,竟猛地传来了一阵极其悦耳的震颤!
那不是普通的金铁之气。
在那股锋锐的庚金波动之中,竟然还交织着一股浩瀚、深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特殊律动!
那是……星辰之力!
楚白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金精藏于污秽,星光敛于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