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逼退(1/2)
襄阳内城。
府衙前的长街。
东营和西营的厮杀,已经彻底陷入了泥潭。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原本堪称百万赤眉中最精锐的这两支人马,在经历了襄阳城墙外那长达一个月的残酷消耗后,体力、精力、甚至是神经,都已经濒临了极限。
他们现在还能凭着一口气在这里互相乱砍。
只是因为两个大帅对于那座府衙的渴望而已。
“当!”
一名西营的悍卒用满是缺口的铁刀架住了对面劈来的长柄斧,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手臂虎口瞬间崩裂。
他没有退,而是像野兽一样咆哮着,一口咬住了对面东营兵卒的耳朵,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血肉。
两人同时惨叫着滚倒在血水里,在尸体堆中绝望地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这样的场景,在长街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长街太窄了。
窄到兵力根本无法铺开。
没有战马驰骋的空间,没有排兵布阵的余地。
只有最原始的肉搏,最血腥的推进。
前面的人倒下了,尸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后面的人就已经踩着同袍的残肢断臂,红着眼睛顶了上去。
大刀砍卷了刃,就用牙咬;长枪折断了,就用断茬去捅对方的脖子。
东营大帅刘武的部下以凶悍著称,而西营大帅渠胜的兵马则甲胄更为精良。
双方就像是为了争夺唯一的猎物而彻底疯狂的野兽,在这狭窄的牢笼里互相撕咬得鲜血淋漓。
然而。
就在这两头野兽都已经咬得筋疲力尽、遍体鳞伤,眼看着就要分出最后胜负的时候。
第三方,入场了。
陆沉的大军。
一支在这个几十万人全都杀疯了的城池里,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绝对阵型、且体力极其充沛的生力军。
“那是什么人?!”
正在前线督战的东营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已经结痂的血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突然从侧翼杀出的黑甲军队。
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
“嗡--!!”
密集的箭雨,精准地覆盖了东营侧翼那些因为疲惫而反应迟钝的士卒。
成片成片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敌袭!转阵!转阵迎敌!”千夫长嘶声力竭地咆哮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狭窄的街道上,在兵力根本无法完全铺开的地形里。
陆沉的大军,展现出了让所有赤眉将领都感到绝望的战术素养。
他们根本不和这些杀红了眼的贼寇去拼命。
前排的刀盾手就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冷酷地向前推进。
只要遇到抵抗,铁墙就会瞬间合拢,任由那些疯狂的赤眉悍卒将大刀砍在盾牌上,震得虎口碎裂。
然后。
盾牌的缝隙里,长枪如同毒蛇吐信。
“刺!”
一排排长枪整齐划一地刺出,收回。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动。
只有最极致的杀戮效率。
仅仅是一次交锋。
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东营侧翼,瞬间崩溃。
而另一边。
西营的处境也同样凄惨。
他们本以为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是来打东营的,甚至还想趁机压上,坐收渔翁之利。
但陆沉显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大军在长街的十字路口,如同水银泻地般一分为二,另一支偏师极其精准地卡住了西营的推进路线。
同样是盾墙推进,同样是箭雨覆盖。
无差别绞杀。
无论是东营还是西营,在这支犹如杀戮机器般的军队面前,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论打仗。
他们这些靠着狠劲和拼命爬上来的草莽,真的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更何况。
他们已经到达了极限,拿什么去和这支士气正盛、阵型严密,而且还有个绝世将星坐镇的军队打?
三方,就这么以府衙为中心,在这片逼仄的长街和周围的几个坊市间,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混战。
不。
准确地说,是东营和西营在互相厮杀的同时,还要绝望地承受着陆沉大军那如同凌迟般的缓慢切割。
苦不堪言!
真正的苦不堪言!
......
望楼上。
西营大帅渠胜的脸色,已经暴戾狰狞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捏着望楼的木栏杆,栏杆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大帅...”
一旁的徐安,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庞上,此刻也布满了阴沉。
“停止进攻吧。”
徐安劝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们和东营再这么拼下去了。”
渠胜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府衙就在眼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现在,突然冒出一群杂碎,想要在他嘴里夺食?想要舒舒服服地当那个渔翁,看着他和东营鹬蚌相争?
“不行!”
渠胜猛地一锤栏杆,木屑横飞:
“传令!全部压上去!就算是死,也要把那条街啃下来!”
“不能再压了,大帅!”
徐安一把拉住渠胜的手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渠胜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快要让他爆炸的憋屈和愤怒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极力压榨着自己最后的理智,去寻找破局的办法。
片刻之后。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狠厉、极其决绝的光芒。
“既然不能拼...”
渠胜看着徐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联手。”
徐安愣了一下:“联手?”
“对!联合东营!”
渠胜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刘武那个屠夫虽然没脑子,但他不是瞎子!他也绝对不想看到别人来抢果子!”
“派人去告诉刘武,就说府衙的事先搁置,咱们东西两营暂时停战!”
“集合我们两家剩下的所有精锐,放弃防守,集中一点,一口气吞了那支杂军!”
渠胜的算盘打得很精。
陆沉的大军虽然精锐,但在兵力上终究处于劣势。
只要东营和西营能暂时放下成见,不再内耗,将兵力拧成一股绳,凭借着他们对内城地形的熟悉和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强行用人命去填。
未必不能把这支嚣张的第三方给彻底吃掉!
只要吃了他们,剩下的残局,大家再凭本事去抢!
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一线生机了。
然而。
就在徐安刚刚转身准备下楼的瞬间。
“报--!!!”
一名西营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楼。
“大帅!城外...城外大营的混乱,被止住了!”
渠胜和徐安同时一愣。
几十万人炸营的混乱,怎么可能说止住就止住?
“谁干的?”渠胜一把揪住士卒的衣领,“是哪家的留守兵马?”
“不、不是!”
士卒拼命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圣子的旗号!”
“圣子亲自出面,在城外收编乱军,无数的流民和散兵都归附了过去。”
“还有,天公将军的旗号,和圣子旗号合在一处了!”
渠胜慢慢松开了手。
士卒还在继续说着:
“天公将军...现身了。”
“他...他和圣子站在了一起!现在,城内城外,越来越多的军队在看到那两面大旗后,都停止了火并,正在向他们靠拢!”
“大帅!他们打着‘护卫天公,诛杀叛逆’的口号,正朝着府衙这边合围过来啊!”
......
无力回天。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清晰地出现在了渠胜眼前。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颓然地靠在望楼的栏杆上。
他们可以算是没输--因为襄阳的确是被打了下来,赤眉涌出荆襄的最后阻力被一扫而空,他们这些大帅,以后可以尽情地扩张,尽情地去招兵买马抢地盘,掀起更大的乱世波澜。
但也算是输了--因为在战后瓜分利益的这场乱战里,占尽上风的,不是最精锐的东营西营,而是从襄阳南部杀出来的圣子亲军。
一万多的兵力?完全不算什么,扔进城里也绝不是能彻底左右局势的力量。
能打的陆沉?或许比较棘手,但联合东营西营,最后一搏到底谁笑到最后还犹未可知。
登高一呼的圣子?的确能影响局势,但只要城内能尽早分出胜负,城外那些乱兵流民又能如何?
但--天公将军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事情就严重了。
他们这些趁乱火并、抢夺府衙的大帅,在天公将军现身的那一瞬间,就彻彻底底地沦为了...叛逆!
争权夺利的棋盘已经被掀翻了,这还怎么打?
“一步错,步步错啊...”
渠胜仰起头,看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长叹。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几个月前。
大军刚刚退入伏牛山休整时。
是他。
主动向天公将军建言,赐予了那个人“圣子”的名号。
可谁知道。
不仅没有把他逼上山,夺走他的一切。
反而,在今天。
在这场定鼎荆襄的最终棋局上。
用这层他亲手送上的名义,反客为主,在这最后瓜分利益的一刻,异军突起!
此时。
望楼下方的另一侧长街上,也传来了巨大的骚动。
东营的攻势突然犹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一个传令兵到了阵前,呼喊着什么。
很显然。
刘武那个粗人,虽然脑子不如渠胜好使,但能在赤眉军中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
他也收到了消息。
他也明白,天公将军现身意味着什么。
于是,东营的大军开始迅速收缩阵型,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和西营厮杀,传达出了一句话--
既然占不住,那就搬空!然后在彻底陷入重围之前,撤出襄阳!
“大帅...”
徐安看着渠胜,等待着他的最后决断。
渠胜死死地盯着那座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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