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入局(2/2)
“报--!!!”
一名外围的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楼。
“大帅!”
“咱们拿下的城门外,出现了一支大军!”
渠胜眉头一皱,脸色微沉:“慌什么!城外乱兵几十万,别大惊小怪!看清楚哪支旗号了么?”
“不、不是!”
探子拼命地摇头,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砸在木板上:
“不是乱军,是一支阵型严整的军队!
“他们、他们根本不管城外的连营,直接切开了那些挡路的乱兵。”
“看那动向,是直奔城内而来!”
此言一出。
徐安那张一直运筹帷幄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些意外的情绪。
怎么可能?!
赤眉军的所有精锐都已经被卷入这座城里了,连留守的杂兵都开始了炸营和火并。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还会突然冒出一支完整的、不受这几十万乱军影响的军队?!
官兵的援军吗?
不可能,大乾在南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援军了!
渠胜的脸色猛地一变,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
“他们打的是谁的旗号?!”
探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通红,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打、打的是...圣子旗号。”
“他们一路冲杀,喊、喊的是...”
“‘护卫天公将军,铲除叛逆’!”
轰!
护卫天公将军。
铲除叛逆。
在这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天公将军当成弃子、当成麻烦的城池里。
竟然有人,撕破了脸,打着这样一面旗帜,直奔那个最棘手的核心而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看透了他们这些大帅肮脏心思的人。
不仅没有同流合污。
反而直接一把掀翻了整个棋盘!
你们不敢救,我来救!
你们不敢杀的人,我来保!
只要他们接到了天公将军,只要那个男人真的被他们控制,在他们军中露了一面。
那么。
城内这些还在互相厮杀、抢夺府衙的大帅们。
在这面大义的旗帜面前。
瞬间,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无可辩驳的...叛逆!
渠胜的手猛地一松,探子瘫倒在地上。
这位西营大帅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城门的方向,那双刚刚还充满了野心的眼睛里,喷射出择人而噬的怒火。
“谁?!”
渠胜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到底是谁?!”
......
襄阳城外,那片已经被大火和厮杀彻底吞噬的几十里连营。
一支近两万的兵力,正绕过那些燃烧的营盘,朝着城门快速推进。
骑在一匹马上的陆沉,一身黑甲,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指。
“冲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前方,数千因为炸营而四处乱窜、甚至试图冲击这支陌生军队的赤眉乱兵。
在陆沉的一声令下。
步卒分散合围,弓箭手弯弓搭箭,漫天的箭雨从阵中腾空而起,狠狠地罩在了那些乱兵的头上。
惨叫声四起,挡在这支军队前进路上的乱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惊慌,没有怜悯。
大军的阵型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凝滞都没有。
第一排的刀盾手踩着那些乱兵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推进,第二排的长枪兵紧随其后,将那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的活口,一枪挨着一枪地钉死在泥水里。
这支在荆襄南部经历了许多次血火淬炼、又在快速的吞并中将各种兵力重新捏合起来的圣子亲军。
在这一刻,终于赶到了这片最惨烈的修罗场,然后露出了獠牙。
在这场几十万人彻底失去理智的乱象之下。
任何战术、任何奇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就是一往无前罢了。
面无表情的陆沉这般想道。
不理会周围那些装满物资的帐篷。
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救的妇孺老弱。
更不理会那些试图靠近、或者试图攻击他们的大小营头。
一切敢于挡在这条直线上的存在,统统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大军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长剑,直指襄阳西门。
而在大军的中军位置。
一辆被重重护卫的宽大马车上。
顾怀双手拢袖,静静地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和那属于这支大军的踏步声。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襄阳城头。
“一万七千人,还是太少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依然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玄松子,以及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刚刚洗去了一身泥污、换上了一件干净衣服的霜降。
顾怀看着那座城池,处理着这庞大战场上的所有信息。
“如果单凭硬打。”
顾怀分析着局势:
“这一万七千人,就算再精锐,陆沉指挥得再好。”
“一旦冲进城里,陷入巷战,面对各个大帅营盘的精锐,也不足以彻底决定城内的形势。”
“真要硬碰硬,这支军队,很快就会拖死在城内。”
玄松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你还让他往里面冲?”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么,不硬拼不就行了?”
“那些大帅们虽然狡猾,虽然懂些阴谋诡计,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是群凭着狠劲和贪婪爬上来的贼寇。”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谁占了府衙谁就是老大’,‘谁的兵多谁的粮食足谁就能赢’的低级层面。”
顾怀笑道:“所以,他们对天公将军避之不及,甚至巴不得他死。”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个拖累,是个阻碍他们称王称霸的麻烦。”
“但他们根本不懂。”
“在这样一个彻底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陷入迷茫和恐惧的乱局之中。”
“什么金银,什么府衙,什么重兵。”
“都比不上两个字--”
顾怀一字一顿,犹如金石落地。
“大义。”
“大义所在,即为正统。”
“他们不敢碰天公将军,那我们就直接去找到他。”
“我们不需要去和东营西营死磕。”
“只要以‘护卫天公将军’的名义出现,只要把那个男人控制在手里。”
顾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们,就能直接站在这场权力的最高点。”
“然后以此名义,将城里所有的那些大帅,全部打成大逆不道的叛贼!”
“这一手,不仅能瓦解他们那些底层士卒的斗志。”
“更能名正言顺地,掀翻整个大局!”
这是一手极其漂亮的政治操作。
直接跳出了陷入惨烈厮杀的赤眉大帅们狭隘的思维,直接从另一个角度定义了这场混乱。
玄松子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兵法,但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怀这个计划的恶毒和精妙之处。
大帅们彼此忌惮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去动那位天公将军。
但他们可以啊!
玄松子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可怕了。
幸好,自己现在是跟他一伙的。
“那...”
玄松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沉在前面打仗,你坐镇中军出谋划策。”
“我呢?”
“我该干点啥?”
顾怀停下了思索。
此时,正在车外指挥大军冲锋的陆沉,也恰好在这个极其微妙的时刻,回过头,隔着车窗的缝隙,冷冷地瞥了车厢里一眼。
两个这天下最顶尖的聪明人,一内一外。
在这一刻,竟然极其默契地。
同时看向了玄松子。
被这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玄松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们...你们想干嘛?”
玄松子双手抱胸,结结巴巴地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
“我可告诉你们,冲锋陷阵的事儿贫道干不了,刀枪无眼,贫道细皮嫩肉的...”
顾怀笑了。
他看着玄松子那副怂样,温和地说道:
“不需要你去冲锋陷阵。”
“道长。”
顾怀抬起手,指向了车窗外。
那里,是已经彻底陷入炸营、无数流民和杂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哀嚎的城外连营。
那里面,有数万因为混乱与厮杀而失去了建制、失去了统帅、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赤眉军最底层的可怜虫。
“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你不觉得。”
“这是绝佳的,收编赤眉乱兵的时候么?”
玄松子愣住了。
他顺着顾怀的手指看去。
看着那漫山遍野、在杀戮与火海中挣扎求生的人们。
他突然明白了顾怀的意思。
陆沉负责打仗,负责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襄阳城,去执行那场掀翻棋盘的戏码。
顾怀在这里,负责做决定,负责掌控全局的走向。
而他,玄松子。
赤眉军的圣子。
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出去。
在天公将军不知所踪,诸位大帅刀剑相向,在这些底层士卒最绝望、最恐惧、最需要信仰寄托的时刻。
如同神明降世一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然后。
篡取原本只属于天公将军的。
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