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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二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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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脚步。

不仅停下了,甚至还蹲下了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怀身前三步远的空地上。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

二哥伸出刀鞘,在那层落叶里轻轻拨弄了两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个巨大的、生满了铁锈的捕兽夹猛地合拢,那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将刀鞘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如果刚才他冲过去,这一下,废掉的就是他的腿。

二哥又拨弄了一下旁边。

咔嚓!

又是一个。

两个捕兽夹,一左一右,正好封死了一切正面突进的路线。

二哥站起身,看着顾怀。

“果然。”

二哥淡淡道:“杀了人,却没有跑,而是在这里等我。”

“看来你是觉得,把人杀光了,会更好跑一点?可惜,凭这几个破铁烂铜,阴不死我。”

顾怀看着那两个被触发的捕兽夹,眼神暗了暗。

“你有没有想过,也有可能...”

顾怀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我受伤太重,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只能赌一把,赌你会大意,赌你会轻敌。”

二哥看着顾怀那一身惨烈的伤,点了点头。

“确实。”

“拼死了三个积年老匪,还能活着坐在这里,的确值得我高看一眼。”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如果不这么小心,或许真的会着了你的道。”

“但可惜,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二哥提着刀,缓缓绕开了那两个捕兽夹的位置,从侧面逼近。

他走得很慢,很稳。

死亡的阴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一点地将顾怀吞没。

十步。

五步。

顾怀似乎已经认命了。

他松开了紧握菜刀的手,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像是放弃了抵抗,准备迎接那最后的一刀。

二哥走到了顾怀面前。

他举起了刀。

刀锋在夜色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对准了顾怀的脖颈。

“走好。”

刀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闭目待死的顾怀,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认命?

只有一种疯狂到了极致的狰狞!

顾怀并没有躲那一刀。

因为他躲不开。

他也并没有用手里的柴刀去格挡。

因为挡不住。

他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不是攻击。

而是拉扯!

崩!

一声极细微的、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

顾怀的身后,那根柱子的上方,也就是二哥头顶的正上方。

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甚至被二哥下意识忽略的、用来挂腊肉的铁钩,因为这股拉力而猛地翻转。

哗啦!

一大包东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当头罩下!

那不是大头布置在门口的生石灰。

那是顾怀从灶房里搜集来的草木灰,混合着生石灰,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粉末。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捕兽夹是明的,是为了让二哥发现,让他以为陷阱已经被拆穿,从而放松警惕。

而这当头罩下的一击,才是绝杀!

灰尘漫天!

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与此同时。

顾怀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滚,手中的柴刀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挥,而是极其阴毒地,狠狠砍向二哥的下半身!

但出乎顾怀预料的是。

二哥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阵脚。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汉子展现出了恐怖的本能。

就在灰尘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慌乱地去尝试捂眼睛,也没有盲目地乱砍。

而是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的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后脑勺几乎贴到了地面。

铁板桥!

顾怀那极其阴损的一刀,贴着他的裤子和胸膛,乃至于鼻尖掠过,挥了空!

不过那漫天的草木灰和生石灰,虽然大部分落空。

但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二哥虽然闭上了眼,但那些细碎的、带着辛辣和腐蚀性的粉末,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左眼缝隙里。

剧痛!

草木灰迷出泪水,生石灰见泪即灼,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眼窝!

“啊!!”

二哥发出一声嘶吼,手中长刀疯狂挥舞,在身前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逼退了顾怀可能接踵而至的追击。

顾怀滚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个在灰尘中疯狂舞刀、捂着左眼痛苦嘶吼的身影。

沉默下来。

这都没死。

虽然废了他一只眼。

但还是没死。

这人...太强了。

那种在绝境下的反应速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根本不是他这点小聪明和陷阱能够彻底抹杀的。

再留下来,会死。

绝对会死。

这个人一旦缓过劲来,绝对会将他撕成碎片。

顾怀没有任何犹豫。

见此时的二哥已经能勉强睁开眼睛,甚至于要顶着漫天烟尘朝他冲过来,他只能把柴刀狠狠地朝着二哥扔去。

没有伤到那个男人。

但也争取到了片刻的迟滞。

顾怀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拖着那条伤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回廊,冲向了后山的林子。

逃!

只能逃!

“顾怀!!!”

身后,传来了二哥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杀意,惊起了林中的一片飞鸟。

二哥慢慢地直起腰。

他的左眼紧闭,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水。

那是被草木灰和生石灰生生烧坏的。

他睁开仅剩的右眼。

那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和淡漠,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疯狂和暴虐。

他看了一眼顾怀消失的方向。

然后伸手,撕下一块衣襟,狠狠地勒住流血的左眼。

并没有处理其他的伤口。

而是提着刀,身形一晃,朝着顾怀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哪怕受了伤,哪怕瞎了一只眼,竟然并没有慢下多少。

“我要把你...”

“千刀万剐!”

......

夜色更深了。

山道上,又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划破了黑暗,胡广带着人,去而复返。

他的脸色很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

“打了半天没打下来,还被人反包了饺子?这赤眉军怎么越打越回去了?”

就在刚才,他们在出山的半道上碰到了从前线撤下来,准备回伏牛山的赤眉伤兵。

带来的消息简直是噩耗--襄阳没打下来,官军守住了,大帅们吃了败仗,只能死死围住襄阳,积蓄力量等待下次攻城。

他算是白着急了。

胡广当机立断,立刻带人折返。

既然襄阳去不成了,那就只能死死抓住手里这份功劳--顾怀。

只要把这书生献给大帅,哪怕没有战功,好歹也能混个脸熟,不至于白跑一趟。

“快点!都走快点!”

胡广催促着手下:“赶紧接了人出山!一定要赶上下一次攻城!”

一行人急匆匆地穿过林子,来到了木屋前。

“怎么没亮灯?”

“老二!麻子!”

胡广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收拾东西!走了!”

然而,没人应。

胡广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进去看看!”

几个手下举着火把冲进了院子。

下一刻。

惊呼声响起。

“头儿!死人了!都死了!”

“癞子一家...还有麻子...全被人宰了!”

几具尸体被搬到了院子里。

女人的无头尸体,大头的脖子也几乎齐根而断,麻子脑袋被开了瓢,还有主屋里那死不瞑目的癞子,后院那具孩童的尸体...

满地的血。

胡广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下来。

“老二去哪儿了?”

“没看见二哥...”手下汇报道。

胡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借着火把的光亮,在那一地狼藉中寻找着线索。

他看到了那两个被触发的捕兽夹。

看到了地上那一摊还没被吹走的草木灰和生石灰。

也看到了那一把被丢弃的柴刀。

更重要的。

他看到了一行血脚印。

那脚印很乱,很深,明显是拖着伤腿留下的,一直延伸向后山的黑暗深处。

而在那行血脚印的旁边,还有另一行脚印。

胡广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不是傻子。

稍微一想,就能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麻子额头那道恐怖的创口,眼皮狂跳,怎么也无法将这杀人手法与那个清秀的书生联系起来。

该死...这个书生,这一路的老实,都是在演给他看?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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