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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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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人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居然也是个少年郎。

看起来只比陈阿四大上一点。

但他的眼神却太老成了,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眼神。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药,吃的,或者仅仅是活下去。”

少年看着陈阿四,说道:“但是,有代价。”

陈阿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声音模糊嘶哑:“我可以拿东西换。”

他再次把手伸进怀里,想要掏出那几张狐狸皮。

这是他唯一觉得有价值的东西。

“我不要东西。”

马上的人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陈阿四:“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你的眼神,很像以前的我。”

“那种想杀人,又不敢杀,想活下去,又不怕死的眼神。”

少年重新戴好斗笠,遮住了那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像是很好的苗子。”

“跟我来。”

他调转马头,没有走那条拥挤的木桥,而是走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也没有再看陈阿四一眼,仿佛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对了,我叫清明。”

......

陈阿四跟在清明的马后,托了托背上的妹妹。

他走得很小心,眼神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他在陌生环境里的本能。

但即便他再警惕,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足够让他贫瘠的见识感到震撼了。

太大了。

这庄子真的太大了。

清明带着他走的虽然是僻静小路,庄园侧门,但一路行来,依然能看到些庄子里的景象。

那么多人。

那么多平和、幸福、安宁的人。

他们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脸上没有那种饿得发青的菜色,也没有那种随时担心被杀、被抢的惶恐。

他看到在田埂上歇息的农夫,看到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看到拿着工具的男人,甚至看到互相追逐打闹的孩子。

还有那些奇奇怪怪、四四方方的石头房子。

整整齐齐,排列在大地上。

远处,那震撼人心的巨大水车在河流中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将河水送入沟渠。

更远处,那连绵的、彩色的盐池,在阳光下泛着五光十色的光芒,美得像是一个梦。

陈阿四看得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个已经被屠戮的村子,最宏伟的建筑就是刚才看到的城墙。

他背着妹妹,走在坚硬平整的水泥路上,脚底下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真实。

没有泥泞,没有尘土。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这个满身污垢的野人感到自惭形秽。

他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弄脏了这里的空气。

“别看了。”

前面传来清明的声音:“以后看的时间多的是。”

他们停在了一座独栋大院前。

这里位于庄子最偏僻的角落,背靠后山,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显得格外幽静。

高高的围墙,厚实的木门。

“到了。”

清明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在一旁的木桩上。

“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他走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还没等陈阿四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嗖!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从门里飞了出来,直奔清明的面门而来。

那是一个球。

陈阿四本能地想要躲开、拔刀,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腰间,前面的清明已经动了。

啪!

清明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那个飞速袭来的东西就被他稳稳地拍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墙上,弹了几下,滚落在地。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球?

是用猪尿泡和皮革缝制的,上面还沾满了泥土。

“哎呀!”

院子里传来几声惊呼。

陈阿四探头看去。

只见宽敞的院子里,七八个少年少女正聚在那里,一个个穿着宽松的灰色短打,满头大汗。

看见清明回来,原本还在嬉闹的他们,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

纷纷吐了吐舌头,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

“清明回来了!”

“快跑快跑...”

果然,清明板起了脸,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再次挂在了脸上,冷声斥道:

“谁踢的?站出来!”

“这么喜欢玩,今天的负重跑再加五圈!”

“还有,那个蹴鞠没收了!”

少年少女们对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

“哇!快跑啊!”

一哄而散。

瞬间跑得没影了,只留下清明一个人站在门口,黑着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陈阿四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

这里和他想象得有些不一样。

只有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行了,你也别总是骂他们。”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连廊下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似乎正在给廊下的几株兰花松土。

她的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裙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但她的气质却很特别。

不像是这院子里其他的野孩子,也不像是总是扮做冷冰冰的清明。

她温柔得像是个知性女子,眉眼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庄子里在办蹴鞠赛,咱们不能露面,没办法参加,也就只能在这里玩玩过过瘾。”

少女走到清明身边,捡起那个蹴鞠,拍了拍上面的灰:

“倒是你,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火,任务不顺利?”

是谷雨。

清明看着她,脸上的冷意消融了一些,但还是哼了一声:

“都是你惯出来的,改天我得禀告公子,暗卫的训练任务还是太轻了,得再给他们翻一倍!”

谷雨抿嘴一笑,知道他在说气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清明身后的陈阿四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背上的那个少女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走过来,动作很轻。

但陈阿四还是凶狠地退后了一步。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一只护食的狼,死死地盯着靠近的谷雨。

他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这个女孩看起来很温柔。

“别怕。”

谷雨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因为他的凶狠而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让我看看她。”

陈阿四犹豫了。

他看向清明。

清明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淡淡道:

“让她看。”

“她叫谷雨,以前家里是开药馆的,虽然没学到什么医术,治不好什么大病,但这点伤风感冒,还是治不死的。”

谷雨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木头果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再次向陈阿四伸出了手:

“来,先把她放下来。”

或许是清明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谷雨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太有感染力。

陈阿四终于放下了戒备。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将妹妹放在了谷雨指引的一张躺椅上。

谷雨熟练地探了探少女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把了把脉。

“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期饥饿,身子骨太虚了。”

谷雨转过头,对廊下一个安静看书,对这边的动静视若无睹的少年郎吩咐道:“小满,去把我的药箱拿来,再让惊蛰熬一碗姜汤,要浓一点的。”

叫小满的少年看了她一眼,收起书叹了口气,站起身子走远。

陈阿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那种被抛弃、被驱赶的孤独感,在这里似乎消散了一些。

“跟我来。”

清明转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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