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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卦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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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没问题!道长您可是贵客,只要不出庄,去哪儿都行!”

......

越往后山走,那种安逸祥和的田园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火朝天的氛围。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

转过一道山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玄松子,也不由得有些愣神。

好大的手笔!

原本崎岖的山路正在被平整,两座石山所组成的天然夹缝中,无数的木架耸立着。

一座座巨大的窑炉正在冒着黑烟,成百上千名穿着灰色短褐的汉子,密密麻麻地在这片工地上穿梭劳作。

他们有的在搬运石料,有的在搅拌着一种灰色的泥浆,有的在砌墙。

“这是在修什么?”

玄松子看着那些还未完工的建筑,有些看不懂。

不像是庙宇,也不像是宅邸。

那些墙壁修得极厚,窗户开得很高,而且排列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这是工坊,还有仓库。”

旁边的汉子有些自豪地介绍道:“公子说了,咱们庄子以后的好东西,都要从这里造出来!那边是烧砖的,那边是打铁的,还有那边...是酿酒,和造那种能把人洗得香喷喷的肥皂的!”

玄松子啧啧称奇。

顾怀还真是有想法。

在他看来,如果是一个地主老财,那么挣了钱多半要买地修园子;如果是一个反贼头子,那么挣了钱就是打兵器,拉人马。

结果顾怀倒好,把钱都砸在这荒山野岭,修这些冒着黑烟的玩意儿。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景象,看着确实震撼。

就像是一种...力量。

一种能够改变点什么的力量。

此时正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烈日当空,大部分干活的战俘都已经累瘫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躲在树荫下、墙角处,或者是未完工的屋檐下,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如雷。

虽然是战俘,但看他们的气色,竟然比外面那些流民要好得多,除了累点脏点,脸上竟然没多少戾气。

“看来这顾怀收买人心的本事,也是一绝。”

“看守虽然不算松散,但换在其他地方,也绝对会有人闹事,结果这里的赤眉战俘都老老实实的干活,休息。”

玄松子一边走,一边观察着。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吸引了。

那是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老槐树。

树下没有像别处那样挤满了人,只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瘦弱、丑陋的战俘。

别人都在吃饭睡觉,享受片刻安宁,唯独这个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写写画画。

他画得很专注。

甚至连玄松子走近了都没察觉。

玄松子有些好奇。

这年头,战俘里还有读书人?

他放轻脚步,凑了过去,探头往地上一看。

可这一看,玄松子却愣住了。

地上画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玄松子渐渐看出了些门道--居然是这工坊的布局图?

但又不太像。

因为他在一些线条旁边,画了打叉的标记,还画了一些奇怪的改动。

“有点意思...”

玄松子虽然不懂营造,但他懂风水。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改动的那几处,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暗合风水流转之道,或者是...更实用?

......

陆沉并不知道身后站了个道士。

他已经在这个庄子里干了好几天的活了。

每天除了搬石头,就是填土,偶尔去搅泥浆。

身体很累。

但心更累。

他发现自己离找到那个“天罚”的真相,虽然没有越来越远,但确实一步也没靠近。

他本以为进了庄子就能接触到些什么。

可现实是,他只能接触到石头和泥巴。

还有,他一开始其实特别鄙夷这个庄子。

觉得这里就是个妇人之仁的安乐窝,是个有钱少爷过家家的地方。

然而这几天干下来,随着他接触到更多这个庄子的细节,他的那种鄙夷却渐渐变成了...迷茫。

比如这脚下的路。

那种灰色的泥浆,干了之后竟然坚硬如石,甚至比石头还要平整。

他偷偷试过,用铁铲用力砸下去,也只能留下一个白印。

如果用这东西来筑城墙...那得是何等的坚不可摧?

再比如那些推车的独轮车。

看似结构简单,但又设计得极妙,哪怕是一个瘦弱的战俘,也能推着几百斤的石头健步如飞。

这如果是用来运粮草...

陆沉越看越心惊。

这庄子里,处处都透着一种名为“效率”的古怪东西。

这里的主人,好像真的懂得怎么把每一个人的力气都榨干到极致,却又用那种名为“工分”的东西吊着,让人心甘情愿地被榨干。

这是一种比鞭子和赏钱更可怕的统御术。

“可是...那天罚呢?”

陆沉手里的树枝在地上重重一划,划出一道深痕。

他找不到。

他找遍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到任何可能制造出那种东西的迹象。

难道真的是天罚?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种挫败感比他在赤眉军里当大头兵还要难受,因为那时候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世上都是蠢人。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宝山面前的瞎子。

明明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画的是什么?”

突然,身边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在沙地上碾了碾,将那些复杂的线条抹去了一大半。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角青色的道袍。

然后,是一张年轻、俊朗,但看起来有些欠揍的脸。

是个道士。

还是个很年轻的道士。

江湖骗子么?

陆沉那双死鱼眼微微翻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种是身居高位的蠢货,一种是装神弄鬼的神棍。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道士一眼,然后就毫无兴趣地重新低下了头。

不发一言。

沉默得像个哑巴。

......

然而,他这一白眼,却把玄松子给看愣了。

“嘿,这人...”

玄松子有些不乐意了。

贫道现在好歹也是这庄子里的红人,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贫道恨不得扑上来,你个满身臭汗的苦力,居然敢无视道爷?

若是换了旁人,见一个脏兮兮的战俘这么不识抬举,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或者转身就走。

不过玄松子是谁?

他是这江湖上脸皮最厚的道士,也是这世上好奇心最重的人。

他确实觉得刚才那些草图很有意思。

所以,陆沉越是不理他,他反而越来劲。

“无量天尊,这位居士好大的气性。”

玄松子伸出一只手,在陆沉面前晃了晃,像是要招魂一样。

“居士啊,贫道看你印堂发黑,眉宇间煞气郁结,显然是心中有大郁愤、大执念啊。”

这是他惯用的开场白,然而陆沉却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玄松子。

也就在这一瞬间,玄松子彻底看清了陆沉那张瘦削、丑陋的脸。

他怔了怔,几乎下意识掐指一算,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你这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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